茶壶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白色的水蒸气从壶嘴里涌出来，量大得不正常。蒸汽凝聚、盘旋、膨胀，逐渐在茶几上方形成一个圆滚滚的轮廓。
然后——“啵”的一声，像是捏爆了一个肥皂泡。
一团蓝白相间的东西从蒸汽中“弹”了出来，稳稳当当落在茶几上，把旁边那盘没吃完的薯片震得哗啦响。
那东西大概三十公分高，圆脑袋圆身子，蓝色的皮肤光滑得像搪瓷玩具，肚皮上一块白色的椭圆，四肢短短圆圆的——说它像哆啦A梦吧，又不完全是。它没有铃铛，取而代之的是胸前挂着一颗小小的粉色心形水晶，微微发着暖光；没有四次元口袋，肚子上倒是绣着一个金线的“纯”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毛笔字。
三人沉默了足足五秒。
凌一第一个回过神。他缓缓放下祈祷的手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它……它动了。”
那个蓝色的圆东西在茶几上晃了晃脑袋，像刚睡醒一样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意外地低沉浑厚，像个中年男播音员配了个棉花糖的壳：
“哎呀呀……谁在叫我？嗯？让我闻闻……”
它吸了吸那个没有鼻梁的圆鼻子，黑豆眼珠转了转，最终定格在凌一脸上。
“这味道……纯度九十七，浓度极高，保存完好……嗯嗯，是你了。”
它站了起来，短短的小手拍了拍肚子上的“纯”字，正式地清了清嗓子：
“本神名为‘笃笃’，纯爱守护神第三十七代传人，专管凡间痴心错付、真心石沉、暗恋无门之人。你刚才的祈祷嘛——收到了，信号还挺强的。”
宋哲终于动了。他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从沙发上窜起半截，手指颤抖着指向茶几：“你他妈……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笃笃看了他一眼，黑豆眼睛眯了眯，表情变得微妙：“嗯……纯度零点三，重度污染源。你不归我管。”
王小昭此时已经完成了从“震惊”到“接受”的光速切换，手机已经掏出来了，镜头正对着茶几上的笃笃，嘴里喃喃着：“卧槽卧槽卧槽……这要是发出去能上热搜……”
凌一这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蹲下身，视线与茶几上那团蓝色齐平，嗓子有点抖：“你……你真的是纯爱之神？你能教我……怎么追到女生？”
笃笃歪了歪圆脑袋，心形水晶闪了一下暖光，表情居然变得有点严肃：“教你追女生？不不不，我不教那种低级课程。我给你的是——命运级别的指引。不过嘛……”
它的黑豆眼珠看了看宋哲，又看了看王小昭，最后回到凌一脸上，咧嘴笑了：“你这两个朋友……挺有意思的。一个重度污染，一个纯度也高不到哪去，但你们俩倒挺配。”
“先别，让我适应一下你们这的环境。有茶吗？本神口渴。”笃笃背着手在茶几上踱起步来。
宋哲缓缓转头看向凌一，那张帅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撼还是匪夷所思：“……凌一，你他妈到底祈祷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凌一自己也答不上来。
笃笃却半点没在意两人的震惊，背着手在茶几上踱了两步，圆溜溜的肚子跟着一晃一晃。它扫了眼凉透的菊花茶，眉头皱成个小疙瘩：“茶呢？说了口渴，怎么没点眼力见。”
“啊？哦……”凌一慌里慌张就要起身去烧热水，手腕却被王小昭一把拽住。姑娘手里还举着手机录视频，头也不抬地冲吧台方向抬了抬下巴：“烧什么水，宋哲家哪有热茶。冰箱里有橙汁，先给它拿一杯凑活。”
宋哲靠在沙发背上嗤了一声：“凭啥我的橙汁给它喝？这玩意儿来路都还没弄清楚。”话虽这么说，他却抬手指了指冰箱方向，“橙C，冰的，拿两罐。”
凌一攥着两罐冰橙汁回来，刚要往玻璃杯里倒，就见笃笃摆了摆小手：“不用倒，直接给我。”
三人眼睁睁看着那团三十公分高的蓝胖子抱起易拉罐，短胳膊环着比自己半个身子还大的罐子，仰着脑袋咕咚咕咚往下灌，蓝色的腮帮子一鼓一鼓。一罐橙汁见底，它打了个响亮的嗝，胸前的心形水晶跟着闪了闪：“嗯，不错，酸甜适口，比天上寡淡的仙茶强。”
王小昭举着手机的手都稳了，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宋哲嘴角抽了抽：“你这神仙当得也太接地气了。”
“神仙也要接地气。”笃笃抹了抹嘴，“不接地气怎么管凡间的情情爱爱。行了，歇也歇过了，说回正事。”
它说着，胖乎乎的小手按在了肚皮上那个金线绣的“纯”字上。指尖刚落，那歪歪扭扭的金线忽然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散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隐形夹层。下一秒，笃笃从夹层里摸出一枚细细的戒指，放在指尖转了一圈。
戒指是素银的，款式简单到不起眼，戒面上嵌着一颗极小的粉色晶石，和它胸前的心形水晶遥相呼应。
“性别转换戒。”笃笃的声音沉了沉，“专为你这种搞不懂异性心思的纯爱笨蛋生成的专属道具。你的愿望不是弄懂女孩子的心吗？简单，自己当一回女生，亲身体验一遍，比听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凌一猛地抬起头：“变、变成女生？！”
“不然呢？”笃笃斜了他一眼，“戴上它，你就会变成女性身体，同时自动修改除你这两个朋友之外所有人的认知与记忆——在旁人眼里，你从小到大就是个姑娘，身世经历全给你圆得严严实实。宋哲和王小昭除外，一是方便你有个照应，二是防止你顶着女生身份胡作非为，有人盯着稳妥。”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我靠？这么玄？”宋哲往前凑了凑，桃花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还能一起去买内衣！”王小昭眼睛亮得像灯泡，“凌一凌一，你变一个试试！我早就想给男生搭小裙子了——不对，你现在要变女生，那岂不是我多了个姐妹？”
“你那些压箱底的lo裙终于有人继承了是吧。”宋哲在旁边凉飕飕地补了一句。
“滚你们的！”凌一耳根瞬间红透，伸手就要把戒指推开，“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要变女生。我要的是追女生的方法，不是让我自己当女生！”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笃笃把戒指往茶几中间一放，表情忽然严肃起来，胸前的心形水晶也跟着亮了几度，“有一条铁则，你给我记死了——绝对不能以女性身份发生性关系，更不能破身。一旦破了戒，戒指永久失效，你这辈子就都是女生，再也变不回来。听清楚了，是一辈子。”
它语气里的郑重不像是开玩笑，客厅里的嬉笑声瞬间收住。凌一看着那枚小小的银戒指，喉咙发紧。
“道具我放这了，用不用随你。”笃笃拍了拍肚子，金线重新归位，夹层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刚下凡，得回去补个觉。有事就对着那壶祈祷，心诚我就能听见。没事别乱喊，我睡眠浅。”
话音刚落，它原地蹦了一下，圆滚滚的身子“咻”地缩成一团蓝光，顺着紫砂壶的壶嘴钻了进去。壶身轻轻震了震，冒了一缕淡淡的白汽，随即恢复平静。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