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站在偏房角落那面旧铜镜前，望着镜中那张过分出众的脸，只是拿起一点灰粉在掌心搓开，往脸上抹了抹。
不多时，镜子里那张脸就变得平平无奇，丢进外门弟子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拉开寝居的门，江南春没有直接去灵田，而是转身走向隔壁顾念安的偏房。
此时的顾念安早已苏醒，正安静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咔哒”一声轻响，江南春的喊声将顾念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念安，该起了。”
顾念安轻轻点头，却没有下榻，只是朝他张开双臂，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南春并未感到意外，上前两步轻轻抱了抱她，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不输温如秋的温软触感袭来，江南春心里却莫名有些不自在，试探着开口：
“念安，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不是当年刚进太初宗的小孩子了，我们再继续这样……不太合适。”
说着，他下意识看了顾念安一眼。
【念安长得也太快了，这都快赶上如秋了。】
“不要，你答应过只要我早上起来就给我一个抱抱的。”
顾念安直接拒绝了。
江南春无奈地摇摇头，也只能放弃，任由她胡来。
顾念安把脸埋在他颈窝，好一会儿才松开。
“如秋师姐已经走了？”
江南春点点头。
“刚走一会儿，我们快出去吧，不然如秋做的饭要凉了。”
说完，似乎是怕顾念安再黏上来，江南春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顾念安眼中的占有欲一闪而逝，随即起身跟了上去。
食案前两人相对而坐。
江南春低头看着传讯玉简，翻看外门杂役处的差事安排。
“念安，你真的不想去外门学堂？”
江南春试探着问。
顾念安小口抿着灵乳，轻轻摇头：“我不想去，那样只会给你添麻烦。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如秋师姐是外门执事弟子，你又在灵田当值，你们本可以过得轻松些，却还要分心照看我……都怪我没用。”
江南春上前轻轻抱住她：“别这么说，念安不是累赘，以后不许再这么想了。”
顾念安乖乖把头埋在他怀里，嘴角却缓缓上扬。
【真好骗，难怪如秋师姐那种没有经验的笨蛋也能把你骗到手。】
江南春对她的心思毫无察觉，还在耐心哄着。
哄了一会儿，顾念安抬起头，声音软得发黏：“你身上好香，今天别去灵田了好不好？陪陪我，我一个人在屋里好无聊。”
说着她站起身，双手环住江南春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像只温顺的大猫咪。
不同于温如秋的处子幽香钻入鼻腔，江南春有些抗拒地后仰，轻轻推了推她：“念安，别这样。年末了，我真的不能再请假了。”
“真的不行吗？”
顾念安眼底浮现出一抹失落，缓缓松开手，垂着头坐回椅子上。
她没有再问，低头喝粥，喝得很慢。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搭在桌边的手上，手指细瘦，指尖有一道浅淡的旧疤。
江南春看到那道疤，想起了她刚来的时候。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江南春那时已经在宗门待了大半年，从头顶光环的天才之子沦为无法修炼的废人。
那也是江南春最低谷的时候。
人都是势利的，何况只不过是同一年进入宗门的所谓师兄弟。
江南春眼见着那些人的目光，从最开始的羡慕追捧，慢慢变成鄙视，甚至幸灾乐祸。
那时候顾念安也只不过是个刚入外门的弟子，分到他隔壁这间偏房。
她在那一批入门的弟子中并不起眼，瘦瘦小小的，穿着半旧的衣裳，站在那里像一株没长开的野草。
或许是她身上那种被晾在一边、无人搭理的处境，让江南春觉着熟悉。
他主动充当起了向导。
从认门识路到外出历练，再到求取丹药，江南春将自己在外门积累的经验全数教给了她。
所幸少女也不负所望，在摆脱了初来乍到的窘迫之后，身形出落得越来越亭亭玉立，到最后甚至有弟子匿名向她示好。
江南春本以为顾念安在外门站稳脚跟后自然会离他而去，可一件事彻底打破了他的想法。
那时江南春仍对自己无法修炼的事实不甘心，向黑市的散修求取了一门所谓能助力灵气的丹方。
可修行之事哪有如此简单，服下那枚丹药后，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经脉逆流。
而彼时刚与江南春结为道侣的温如秋，为了他们在宗门的生计不得不奔波在外。
正当江南春以为自己要死去时，顾念安推开了门，一把抱起他向丹峰跑去。
后面的事江南春不记得了，醒来已是三天之后。
堪堪捡回一条命的江南春没有多问，但从此，二人因地位落差产生的那点隔阂消散了。
也就是那一天起，顾念安开始怕光。惧声，整个人也因此消瘦起来，终日待在自己的房间内，极少出来。
从此江南春也极少看到顾念安修行。
只能不时带些丹药给顾念安，期盼这样能帮助治好顾念安身上的怪病。
而顾念安手上的伤痕也是从那时开始，好了旧的又来了新的。
江南春曾旁敲侧击问顾念安为救自己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可每次都被她恰到好处地岔开话题。
江南春不好再追问，只能默默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回到眼前。
【三息内肯定过来哄我。】
【三。】
【二。】
“等等。”
江南春的声音如期响起。
他走过来坐下，轻轻握住顾念安的手：“乖乖的，我需要多赚灵石才能帮如秋分担压力。这份差事来之不易，万一丢了活计，如秋一个人肯定撑不住。”
顾念安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又很快被妒火掩盖。
【张口如秋闭口如秋，她就那么让你喜欢吗？要不是我现在不能经常出门，你现在的道侣肯定是我！】
可她表面上却还是那副愧疚的姿态：“确实都怪我……既然这样，那你补偿我一个亲亲好不好？如秋师姐说你每天早上都奖励她早安吻的，我也要！”
江南春有些犹豫。
江南春一直将顾念安视为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的亲人。
但现在，江南春有些摸不透顾念安的心思——是缺少陪伴的依赖，还是不懂分寸，还是……真的对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见江南春一直犹豫，顾念安不满更甚。
她能感觉到江南春最近在有意疏远她。
但顾念安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便眨巴着眼睛说：“不可以吗？明明江南春师兄……”
江南春拗不过她，只能松口：“就这一次，别跟如秋说。”
不知为何，答应之后他心里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悸动。
顾念安眼睛一亮，不等他反应便将他扑倒在榻上，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江南春微微皱眉，双手搭在她肩头，却因担心顾念安身体孱弱不敢用力推开。
就在他分心的刹那，顾念安越过防线，彻底掌握了主导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