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夏天是寂静的,天上光溜溜的,只剩下个孤独的太阳。空气在炙烤下升腾,将笔直的光路弯折成一片巨大的、摇曳的透镜。它烘烤着那块密不透风的“小镇蛋糕”,街巷与屋宇开始摇摆、流动,仿佛一块正被熬煮的方糖,在热浪中濒临融化。
也正是在我快要被这噩梦、这寂静、这闷热逼疯的刹那,一阵清脆的脚步,像小石子投入粘稠的松脂,击破了这一切。
她气喘吁吁地向我跑过来,举起了带有一丝凉意的购物袋。
“兰!兰!你看我拿回来了什么呀——是冰淇凌呦,有你爱吃的草莓味”她温柔的笑着,并递出了她那攥在手心许久、浸着微汗与爱意的甜筒。
而我此时,早已经是那融化方糖,一滩不成形地、放弃挣扎地黏在凉席上,名为“兰”的“液体”。
梅的呼唤,成了我的“晶核”。咻的一下,使我迅速“结晶”、“长大”,重构出那个平时可爱的兰。
我手脚并用地从凉席上弹起,兴奋、狂奔、呐喊——“老姐~啊”后面的“你回来啦~”还未来得及完全脱口,便被那只可恶的鞋子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于是,刚刚结晶成形的我,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结构强度,“啪”地一下,溅得到处都是。
只留下一滩更大的、带着傻笑着的狼狈。
她被我吓得丢掉了购物袋,急忙地把我从地上捞起——一缕柔顺发丝抚过我的脸颊,留下了一抹独属于她的淡淡清香,她温热肉嘟嘟的小手,轻柔的将我“塑”起,为我拂去身上的灰。
聪明的我,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依然紧盯着那让人神魂颠倒的草莓甜筒。
她循着我的视线望去,被我的“执着”逗笑了,她捏了捏我脸颊,温柔笑语道:“怎么,几分钟不见,这么想姐姐啦~”,随后轻轻将我揽入她那“炙热”怀中,笑容里都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宠爱。
“不要啦~好热。”我双手抗拒着推开她脸庞,扭动着快要被“蒸发”的身体,费了好大!好大!力气挣脱掉了她“炙热”的“小烤箱”。
这次我吸取了教训,把鞋子提的紧紧实实,,光速飞奔过去,一把抄起甜筒,迅速剥开外皮,最终将它庄严地举过头顶——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炫耀着“奖牌”——草莓甜筒,开心的我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大快朵颐。
但好景不长,那是一种成功后的空虚——它被我吃完了!!
我目光呆滞,嘴巴流出丝线随着微风越拉越长,思考着自己都干了什么——为什么没有慢慢品尝它神圣的味道,我亵渎了它的味道,但是,咳!咳!我还想要,我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梅,然后抓准时机黏糊糊地靠拥入她的怀中,“姐姐,你最好啦~”拉着长音撒娇道。
她犹如天使一般读懂了我“小算盘”,毫不犹豫的将她那半截甜筒递到了我的嘴边,温柔的抚摸着我凌乱的鬓角,“你要尝尝我的嘛?喏~给你。”
我张开“血盆大口”,小嘴唇已经触到了她的指尖,她被这柔软又温暖的触感吓了一跳“兰,慢点,都是你的。”,我的味蕾被神圣的味道所净化,眼睛幸福地眯成两条缝,呜哩呜噜地回应道“唔(嗯)”。
心满意足的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啪”地一下重新粘上了凉席,梅循声而来,轻轻地推开了我的房门,坐到了我的床旁,对我一脸溺爱的傻笑,手如同微风,轻轻的撩开了我的刘海,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我的“榆木脑袋”告诉我,她是想要和我说些什么,但她张不张不开,那么,这么聪明可爱的妹妹当然会自己问她啦!我蠕动着身体,缓缓的贴到她的背后,歪着头问道:“怎么啦!”
“没,没什么…”她语气有些慌张略带结巴,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转移话题开脱道:“谁让兰这么可爱啦~导致我变成了个超级妹妹控呐~所以现在…当然要和妹妹贴贴啦!”她用鼻子蹭了了我的脸颊。
哼,我就知道,我问了她也不会跟我说,我在脑内责备着自己的“榆木脑袋”告诉它下次想明白了在和我这个“指挥官”报告。我转过身去假装气鼓鼓的说道:“哼,你不说我还不想听呢!”
她咧了咧嘴角,温柔的笑道:“呦,看你小嘴撅得,都能挂上油瓶。怎么是不喜欢姐姐了嘛?”,她轻轻的拍打着我的后背,用手比划着让我躺到她的腿上。她看我“粘”在那里不为所动,狡黠的贴到我耳边“威胁”道:“不喜欢姐姐的话~那下次,我就不给你偷偷买零食了哦~”
我手脚并用,把凉席都蹬了起来,“噗通”一下融入了她的温暖的怀里,“我怎么会讨厌姐姐呢,我可是超级!超级!喜欢姐姐的!”
(注释:这句话我可不是因为姐姐的“威胁”在撒谎,我是真!的真!超级喜欢我的姐姐。)
(“榆木脑袋”小声的向我补充道:“还有爸爸和妈妈。”)
(“嗯!”)
姐姐的发丝随着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我的脸颊,那种感觉让我十分安心、舒适,她似乎拥有什么魔法,能让我忘却那一直缠绕我的噩梦——梦中漆黑吞噬着嘈杂,一群人影围着我窃窃低语,让我有这一种没来由的、深彻骨髓的悲伤。姐姐就像火把一样,只要她在我的身边,就能把我、我的梦中,那股夹杂悲伤的漆黑,照的通亮。
姐姐看出了我的困意,眼底漾开一抹柔光。她先轻轻托起我的小脑袋,安放在柔软的兔子枕上;接着,又从脚边拾起那早已被我踢蹬得皱成一团的小猫毯子,细心展平,然后轻轻地掖好被角。
她起身时发现我拉着她的衣角,我像极了一个泄气的气球,极力的挽留道:“不要!…走。”
她越带诧异的又坐回床边,调皮的逗着我,笑道:“欸~我的小公主,都多大了!还要姐姐陪着才能睡觉,行吧,但是下一次就不行了哦。”
(“榆木脑袋”小声的向我汇报道:“她每次都这样说,但是从来没拒绝过你。”)
(“那当然!我可是她最爱的妹妹!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