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零零地趴在窗台上望着静悄悄、冷飕飕的院子,盼着外出购物的姐姐和妈妈能早些回来,但姐姐没盼到,却盼到了早早下班的爸爸,他在院子外踱着步,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时不时的看着手机,感觉他好像比我还着急。我悄咪咪地推开房门,溜到门口张望着奇怪的爸爸,消瘦的他佝偻着本就不太挺拔的腰,肩膀一抖一抖的,喘着微微颤抖的粗气,他转身时好像发现了我,没有继续往门口走来,而是急忙的走进了另一侧的围墙拐角,我挠了挠脑袋,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臭爸爸,你在干嘛呢?怎么不进来呢?”我伸着脑袋,往着那个墙角大喊着。
他似乎没有听见,一声也不吱。这怎么行?我一个健步,两下大跨步,一溜烟的追进了墙角,我叉着腰,撅着嘴,刚准备“质问”臭爸爸的话语几乎脱口而出,却又被我生生咽回喉咙深处——他正用力的擦拭着那早已通红的眼角,试图掩盖灰呛呛脸上那一抹仅存的“红晕”,他微微歪着头,对我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我的“能量”早就有些“透支”,只能木讷的望着一旁的父亲,印象中的爸爸虽然有些“懦弱”,但从来不是个“爱哭鬼”,不知为何,他好像越来越像我了。
他有力的大手一把将我抱起,什么也没说,这时我才“惭愧”的感觉到了“沉默”的力量。我轻轻搂着爸爸的脖颈,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希望他不要太难过,我觉得他好像比我更“伤心”、更“难过”。他“苦涩”的微微颔首,静静地看着怀中的我,嘴角微微颤抖,未等到开口,眼泪却先成片的滴落在我的额头,浓厚的鼻音夹在哽咽中,对我安抚道:“爸爸没事……还有,不要告诉姐姐,姐姐明天就走了,不要让姐姐在路上担心爸爸……”,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我走回了家。
饭桌上,“爱哭鬼”的一家四口眼睛都红彤彤、肿肿的,默不作声的围着蛋糕发愣。大大的蛋糕突兀地摆在桌上,像压在我的“心头”,压得我鼻尖有些酸酸的,我大口大口的灌下“沉甸甸”的空气,将它费力的压进肺里,才勉强的发出几声呜咽,脸上倾尽全力的保持着爸爸常用的“微笑”:“姐姐,生日快乐~”,此时,我就像那张“老照片”里的我一样,“笑”的我都觉得自己笑得很“傻”的那种“灿烂”。
姐姐轻轻的捏了捏我的脸,将我的嘴角摆到了正确的位置,她微微颔首,将额头轻轻的贴在了我“空荡荡”的脑门上,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后背:“小兰~小朋友呀~都多大啦?还这么爱哭鼻子呢~”
“先不要哭啦~看看姐姐给你准备了什么~临别礼物!”她转过身去,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黑盒子,然后缓缓递到我怀里,接着,摸了摸我的脑袋,贴到我耳边:“还不打开嘛?一点都不像我的“傻”妹妹呢~”
我将它有气无力地放在餐桌上,用指尖划破了外层透明的封衣,双手抓住盖子,猛地一晃,“唰”的一下盖子应声脱落——盒子里静悄悄的躺着一个“孤寂”的白色小相机。头顶的日光灯“点亮”了它那黑洞洞的镜头,“照”的我本就“肿呼呼”的眼睛有些更痛了。
“兰~姐姐我呀~觉得姐姐以后不在你身边啦,你就找不到“知己”可以“分享”你的小故事啦~感觉你会很…寂寞,谁让姐姐是你唯一的“知己”呢~但!但是别难过,姐姐攒了好久好久的零花钱,给你买了个小相机,希望姐姐不在的日子里你有想要和姐姐分享的事,先拍张照,等姐姐回来就可以和姐姐一件一件事的“分享”了~”姐姐笑盈盈的看着我眼睛,拉着我的小手,在我的胸前挥舞着指尖,畅想着我以后那黑漆漆、暗无天日的日子,“痛”的我喘不上一口气来,“憋”的我胃如刀绞。
“我不想要什么相机!我想要姐姐!要姐姐陪我!”我推开面前的盒子,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我知道自己会哭,但是没有想到哭的这么早,还又是这么“不合时宜”。
我的泪水淹没了姐姐那早就“模糊”的身影,胡乱的用着胳膊挡着已经决堤、已经透支的最后一点“能量”,黑暗中熟悉的温暖紧紧的将我包围,滚热的暖流缓缓划入我的脖颈,最后淡淡的清香将我一把拉出,我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望着抱着我痛哭流涕的姐姐,既委屈又羞愧,自己明明都说了不会继续“哭泣”,但还是这么不争气,最后,把一切都“搞砸”了。
妈妈缓缓站起身来,扭头望着一旁早已哭的不成样子的爸爸,叹了口气,随后,她将蛋糕分了分,递到了我和姐姐面前:“先别哭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先吃蛋糕吧,乖!”她拍了拍趴在我身上的姐姐,又拽起来了瘫在一旁的爸爸,但爸爸犹如“纸片人”一般“呲溜”一下又瘫在一旁,哽咽流涕,妈妈扭过头去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青筋在她纤细的手臂上暴起,她的臂膀微微颤抖,侧脸划出一道又一道晶莹的泪珠。
饭后,爸爸将那台白色相机调试好,在客厅里完成了四个肿着眼泡的“爱哭鬼”全家福,姐姐咪咪着眼睛,撅着小嘴,指着照片中的“睁不开眼”的我:“看看我的傻妹妹~都哭成这样啦~一点都不可爱啦!”接着,贴了贴靠在她肩膀旁的我。
望着那张本来应该“暖暖的”照片,我心里却“冷冷的”,不知道要说什么,脑子“晕乎乎”的,只想一直贴着“暖呼呼”的姐姐,让她多“照耀”我一会,一会就好,疲惫掺杂困意,我贴在姐姐身旁,听着姐姐欢快的耳语,安心的缓缓睡去。
我再一睁眼,寻觅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身影时,床的那头,只剩下了“空唠唠”——姐姐静悄悄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