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成绩单下发，轰轰烈烈的第一学期就这么结束。
这也意味着，曲木影的高中生涯，已经走过了九分之一。
第一学期以相较期中考试稍有退步的方式中结束。
妈妈为此有些生气。
但还处于观察期，不至于被禁足，被报补习班。
第一学期，勉强算是交到了松岛优子这么个……呃，好同学。
虽然人家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她完全融入不进去。
至于白石步，只是同事。
暑假已经开始了半个月。
酒匂川花火大会的当天，余白社宣布全体员工放假一天。
毕竟他们已经高强度开发两个月了。
先不说白石步撑不撑的下来，曲木影也有些疲倦。
正好基本上工作已经进入尾声。
她没打算去参加酒匂河上的烟火大会。
上午从床上自然醒来，曲木影打算重温一下上个月的科乐美2010年e3展。
这届堪称传奇的发布会。
短短140分钟的时间，接连发生各种奇异搞笑的事件。
哪怕曲木影两辈子加起来，已经看过很多次，还是乐此不疲。
中午，曲木影下楼吃午饭。
雄介在上班，哥哥估计没醒，只有母亲和她面对面。
“我吃饱了”
曲木影敷衍了事，计划把暑假作业“课题研究”糊弄了事后，美美地睡个午觉。
“等一下，小影。”
完蛋，妈妈头上出现感叹号，触发剧情了。
“什么事？”
“你过来。”
曲木惠从纸袋里拿出了布料包裹的物件。
那是一套崭新的浴衣。
底色是深邃的藏青色，上面点缀着淡紫色的紫阳花图案，腰带则是鲜艳的芥末黄。
“这是我前几天给你挑的，换上看看。”
“……”
曲木影盯着那套浴衣，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拒绝的理由。
迈不开腿，还要穿那种折磨脚趾的木屐……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刑具吧？
“我今天不出门。”曲木影试图挣扎。
“不出门也可以穿，快去。”
曲木影认命接过浴衣，走进了浴室。
穿浴衣这种事，她并不生疏。
小时候每逢夏日祭，曲木惠都会要求她穿上浴衣，教导她如何打理带结。
虽然已经有几年没穿过，但肌肉记忆还在。
披上浴衣，调整下摆的长度刚好露出脚踝，将多余的布料在腰间折叠好，系上腰带，在背后打出一个漂亮的文库结。
曲木影回到客厅，已经是大变样了。
母亲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你平时太不修边幅了，坐到梳妆台前去。”
曲木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坐下。
“整天披头散发的，刘海也不打理，把眼睛都遮住了一半，像个幽灵一样。”
母亲将曲木影的长发盘起，用几根发卡固定在脑后，露出后颈。
随后，她又用发胶将曲木影的斜刘海向两侧分开，别在耳后。
视野变得开阔，没有头发的遮挡，曲木影觉得额头凉飕飕的。
“现在这样子才像个淑女。”
曲木惠看着镜子里的女儿，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镜子里的少女肤色苍白，失去了刘海的遮挡后，那双没有高光的黑色眼瞳暴露出来，配合藏青色的浴衣，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美感。
紧接着，曲木惠打开了她的化妆包。
“化妆就不用了吧……”
曲木影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头皮发麻。
“闭嘴，闭眼。”
曲木影只能乖乖闭上眼睛。
清凉的隔离霜，轻薄的粉底液，一点点遮盖黑眼圈的遮瑕，描绘眉形的眉笔……
化妆刷在脸颊上扫过，带来有些痒痒的触感。
就在曲木影快要坐着睡着的时候，曲木惠忽然冷不丁地开口问了一句：
“小影，学校里有喜欢的男生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很吵，很烦。”
“你这孩子……”
曲木惠皱了皱眉，用手指轻轻捏着曲木影的下巴，让她把脸转过来方便涂唇彩。
“以前妈妈也是这么过来的，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和别人相处的方式，本来就是要学的。”
“你现在这样冷冰冰的样子，对谁都爱答不理，就算脸蛋长得再漂亮，别人再怎么喜欢，一开始图个新鲜，时间久了也很快会厌烦的。”
我现在就很厌烦这个话题。
“你之前不是说，不允许我在高中谈恋爱吗？”
曲木影反问道。
“我不是让你现在去谈恋爱。”
曲木惠放下唇彩解释道：“我是让你去‘学’，怎么和人沟通。”
“就像学习茶道和花道一样，这也是必修课。”
“……”
“比如，你可以忽然假装好奇，牵起男生的手‘哇，你的手好大哦’。这种不经意的身体接触，最能让年轻男孩子心跳加速。”
曲木影眼角微微抽搐。
“比如，走在路上的时候，不要直接喊他的名字，可以在后面忽然轻轻扯一下他的衣袖，然后稍微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曲木影觉得午饭快要吐出来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对方说话的时候，你的视线要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不要乱飘。”
“不仅要盯，还要面带微笑，稍微歪一下头，让他觉得你全身心都在听他讲话。”
曲木影脑补了一下自己对白石步做出这些动作的画面。
太恶心了。
而且既让我撩男生，又不让我谈恋爱——这不是渣女吗？
“听懂了吗？”
“……听懂了。”曲木影有些有气无力。
“好了，妆化完了，你自己看看。”
曲木影看向镜子。
老实说，曲木惠的手艺确实很好。
因熬夜而显得毫无血色的脸颊，被恰到好处的腮红点缀出了一丝健康的樱花粉。
深邃的黑眼圈被完美遮盖，浅色的唇彩让她紧抿的嘴唇看起来柔软许多。
加上高高盘起的长发和那一身紫阳花浴衣，原本被邋遢状态掩盖的底子终于显露绽放。
只要忽略她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神。
“很完美。”
曲木惠对自己的作品表示了极大的肯定，随后，她话锋一转。
“既然今天不去打工，也没什么事，那就出去一趟吧。”
“去哪？”
“横田老师说你太孤僻了，完全不社交。”
“你现在就穿着这身浴衣，去外面逛逛，为了锻炼你的社交能力……”
“去外面，找十个同龄的男生，和他们合影。拍在手机里，晚上回来我要检查。”
ohno，妈咪何意味。
“十……十个？！”
少女的声音在颤抖。
“十个真的太多了……”
曲木影的眼神中充满罕见的绝望和哀求。
“三个，最多三个。”
母女俩对视了足足十秒钟。
最终，曲木惠看着女儿那死寂的眼神，知道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好吧，就三个，一定要是同龄男生。”
五分钟后，曲木影被彻底隔离在了家门之外。
夏日的午后，阳光炽热，远处的树上，蝉鸣声响亮。
曲木影穿着紫阳花浴衣，踩着硬邦邦的木屐，手里拿着手机，以及一个粉色日式束口袋。
微风吹过，拂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
心却已经彻底死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