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78对余白社来说，只有一天。
但游戏不是。
同人展结束以后，它还可以继续存在。
曲木影修改游戏的理由，就是让它继续存在下去。
箱根汤本站前的温泉街，两人在路边啃馒头。
“这是营销策略。”
曲木影吞下馒头，说道：“我是以C78惨败的前提下，修改游戏的。”
“诶诶诶？”
白石步甚至没想到，曲木同学居然想得那么周全。
不过还是没听懂。
“游戏需要讨论度，普通的线性galgame……比较难炒作。”
“我会搞能营销的地方，等网络上讨论越发多起来，挂售就比较好卖——我当初是这么想的。”
白石步有些懂了。
曲木影觉得C78会惨败收场，带着一大堆碟片回来。
为了回血，就只能挂售，或者在网上贩卖。
以此为前提，以那种设计在网络上引发讨论。
才能让“C78惨败”世界线的余白社回血。
“……你会怎么做？”
“嗯？”
“如果真的惨败的话，‘搞点营销’……是什么意思？”
曲木影摇了摇头。
“既然现在不需要了，就不说了。”
她脑海里准备好的炒作手段，才是《青溯》最秘密的武器。
《青溯》不需要优秀到成为自XX之后的又一Metagame里程碑。
只要是一款平庸之作，并且有炒作的点，曲木影就有信心让2010年的日本互联网燃起来。
现在倒是没必要了。
白石步缓缓低下头：“曲木同学为了隐藏内容……忙了很久吧，毕竟手头上还有MME的事情。”
曲木影一怔。
她以为白石步接下来会问，为什么没经过他同意修改游戏。
“那时候你上课都会睡着……”
白石步看着街边的商铺，还有起床上班的打工人，神情有些失落地喃喃道：“为什么不说出来，让我帮你呢。”
“……”
当时曲木影只有在白石步离开的时候才有机会开发《青溯》。
通常在七点惯常下班时间后，待到十点。
甚至经常凌晨才离开学校。
曲木影对一周目没有改动，二周目修改少许内容。
至于第三周目……
那才是她真正加入的东西。
那些后来被无数作品证明有效的设计。
角色意识到玩家的存在，循环中逐渐积累的不安，以及突破游戏边界的互动。
莫妮卡突破屏幕的方式，美雪式的无限循环，侵入现实的设计，那些利用玩家认知制造恐惧的办法……本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之上了。
从技术角度来说，这些对曲木影来说并不困难。
真正重要的是——让这些设计为玩家带来情绪，以及如何跟主题相契合。
存在和记忆这个主题，要跟电子女鬼扯上关系不算太难。
若不是时间有限，只搞了一首隐藏曲。
曲木影还想将《world.execute (me) ;》这首歌曲提前弄出来。
曲木影觉得自己应该交上了一副合格的答卷。
为此牺牲了学业。
她本来可以考的更好。
因为开发隐藏内容，期末考试只拿到了中等的偏差值。
但是……结果不是很好吗？
两人步行到一家还在闭店的茶楼，坐在门口摆放着的椅子休息。
“你已经在帮我了。”
“真的吗？”
白石步自嘲地笑了笑：“曲木同学……说到底还是不信任我吗？”
“……哈？”
隐瞒白石步修改游戏，很大原因是觉得没必要。
费心费力解释，让白石步加入其中，效率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还会耽搁白石步的进度。
毕竟他不能帮忙码代码。
同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次的修改，涉及到剧本。
曲木影知道，他把剧本看得很重要。
特别是夏日祭的袒露心声之后。
告诉白石步，曲木影害怕得到拒绝的结果，毕竟白石步此前很讨厌她对剧本指手画脚。
她是很现实的人。
比起在后面被发现私自篡改游戏导致两人闹矛盾……
曲木影把金钱，把白石步没能回本看得更加严重。
即便要争吵着活下去，也不想和和睦睦地死掉。
说是不信任白石步，也不算怪罪她。
但这绝非是一个词能概括掉的。
心里思绪繁多，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嘛，没有关系的！”
白石步忽然轻笑了一声，但无论何种标准来说，他的笑都有些勉强。
“啊……这么一想，电脑名不起自己本名的家伙，一定会错失很多体验吧？”
听到他忽然转移话题，曲木影胸膛里忽然泛起一股愧疚。
“……这是没办法的事。”
多多理财能做到通过这种小伎俩吓人，是因为这游戏是在欧美火起来的。
欧美计算机使用者较之日本中国这些东亚地区，给自己电脑取真名的概率高一点。
日本比起欧美会少一些，而中国则是完全没有这种传统。
“嗯嗯~如果是曲木同学的话，会被吓到吗？昨晚真的有种背后凉飕飕的感觉……”
白石步喋喋不休，连续不断的话将原本的话题冲淡。
曲木影完全没有机会向他解释。
但心里还是很在意那件事。
回答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不觉间，原本手枕在桌面上的白石步，将脑袋也贴了上去。
直到曲木影没有再听到对方的话，才发现他已经安静地睡着了。
“……”
曲木影紧紧盯着白石步的侧脸，圆桌的皮革镶边被她用手指抠出很多划痕，一片泛白。
……
有些时候，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但睡着了，就会睡得很沉。
白石步从来不认床。
毕竟每次搬家，都只是带走有用的东西。
他丢了很多东西。
有些是他故意弄丢的，有些是搬家时没注意带上的。
似乎从来没有一件东西，是永远属于自己的。
即便是青溯也一样。
这是他和曲木同学的结晶。
不是“完完全全”，“永远”属于自己的一个人的。
他没有生气。
可正因为没有生气，才更加在意。
在意的程度，大概就是比曲木同学低一点吧。
不过……
好舒服……
白石步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客座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毛毯。
自己躺在的地方是茶楼内，中央空调的冷气驱散午时炎热。
“醒了？”
曲木影放下茶杯，手指贴在嘴唇划过，抹去嘴角的茶叶。
白石步目光凝固了几秒。
“……我睡了多久？”
“中午了。”
“这么久？”
白石步撑着桌子坐起身，看到桌面上放着斟满茶水的杯子，随手拿起喝了一口。
“……那是我的。”
“诶？”
白石步抿了抿嘴唇，兴许是还没睡醒，直球说道：“没有尝出来。”
“诶？”
怎么忽然变得下流了。
曲木影微微一怔，但也没多在意。
“怎么进店里了？曲木同学力气这么大吗？”
“太热了。”
这家伙睡得跟死猪一样，外面天气又越来越热。
十点开门后，曲木影就进茶楼点了茶水。
然后和店员把白石步搬到店里——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没醒。
店员没忍住吐槽，这是他见过最能睡的人。
“该走了。”
结账出门，两个人顿时感受到门外的炙热扑面而来。
“白石……我……”
曲木影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
白石步忽然大喊：“啊！好热！”
“……”
曲木影闭上嘴，将脑袋瞥向另外一边。
“啊……坏掉了。”
但在听到白石步的话后，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
“什么？”
“摄像头。”
白石步拍了拍手机：“本来还想拍一下茶楼的。”
“那就换一个。”
“不想换。”
白石步合上翻盖，将手机塞回口袋，笑了笑。
“为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还能用，打电话和发邮件都没问题。”
白石步迈开步子往前走：“而且……用习惯了。”
曲木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失神。
“白石。”
“嗯？”
“如果以后，我们不用印碟片呢？”
“啊嘞？怎么突然说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