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木影的思维有点发散。
看到换新手机，就联想到最近的新上市的手机。
随后想到两个月前苹果的iPhone4。
这里姑且还是正常的。
想到iPhone4，就想到这个时代的移动端游戏，进而联想到AppStore。
个人开发者第一次拥有类似“自己的商店”。
这就和早晨的对话呼应上了。
网络发行的方式=减少成本。
减少成本就能更快回本，就不用担忧白石步的钱。
她就不会做出那么冒险的修改游戏行为。
曲木影想说的其实是……
如果降低成本，我是不是就不用再瞒着你？
但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如果以后，我们不用印碟片呢？”
“你的意思是……网络发行？”
白石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确实呢，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就能省很多钱，定价也可以低一点，对玩家来说也是好事。”
“但是啊……我还是觉得，实体游戏是有它存在的意义的。”
“如果是纯粹的数字代码，虽然方便，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灵魂之类的东西吧！”
白石步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形状。
“……”
曲木影停在原地，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笨蛋。
我不是在问未来的游戏行业会怎么样。
我是在问……
算了。
面对白石步清澈的眼神，曲木影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把弯弯绕绕的情感用语言表达出来。
太不会说话了。
一旦想要坦诚错误，舌头就像是打了结一样僵硬。
“算了，没什么。”
曲木影重新迈开脚步，越过白石步往前走去，“去吃饭吧。”
“诶？不继续聊了吗？我觉得未来数字发行肯定会成为主流，但实体收藏版也绝对不会消亡……”
白石步像个跟屁虫一样追了上来。
“太热了。”
两人在温泉街找了一家冷荞麦面馆对付了午饭。
吃饭的气氛有些沉默。
白石步似乎也察觉到，少女并不是真的想和他探讨游戏发行的未来趋势。
于是识趣地没有再喋喋不休。
吃过午饭，两人在汤本站前分别。
……
“小影，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回到家后，妈妈如此问道。
“没有。”
曲木影像是往常那样敷衍过去：“我上楼了。”
咚咚咚……
曲木惠拿着拖把在走廊，眼神有些失望地看着女儿的背影，随后掏出手机。
手机上的照片，赫然是今早门前等待的白石步。
……
明明应该很累了。
但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像是猫面对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白石步的那句话鱼刺般卡在咽喉，不上不下。
烦闷，难受。
穿林打叶的声音终究还是落在了曲木影的心中。
“嗡嗡——”
被随意丢在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曲木影睁开眼，伸手摸过手机。
是一封新邮件，发件人：白石步。
【曲木同学，刚才想了一下，关于二周目和隐藏设定的事。
其实我真的没有生气啦！
只是看到自己写的剧本突然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有点被吓到了。
也稍微有点在意‘原来曲木同学宁愿自己熬夜也不愿意让我分担’这件事。
但是，冷静下来想想，你全都是为了我们的社团，为了不让我亏钱才那么拼命的对吧？
所以，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也不要觉得我不开心！
此后也请多多指教啦，主程序大人！(｀・ω・´)ゞ】
看着屏幕上那段带着颜文字的长篇大论，曲木影突然就松懈了下来。
这家伙……
主程序大人……这个称呼比“技术总监”要尴尬一万倍。
颜文字……男生用这个的话，多少有点……
呃……
曲木影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挑刺来挑刺去，就是不想面对……
面对那个家伙炙热的阳角模样。
如果在现实里，面对着白石步那张脸。
有些话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但是，隔着冰冷的屏幕，倒是可以主动一些。
【收到了。
这次的事情，是我自作主张。
对不起。】
发完这几行字，曲木影感觉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坦诚的一次道歉。
几乎是在邮件发送出去的十秒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不过说真的……
曲木同学这种平时冷冰冰的，突然隔着屏幕一本正经地道歉的样子……
其实还蛮可爱的嘛！www ( ´ ▽ ` )】
“……”
可爱？
曲木影微微一怔。
如果是平时。
绝对会觉得恶心，然后内心毫无波澜。
但是今天……
或许是因为了却C78心事后的松懈。
或许是那夜白石步在草坡上的心声让她放下了戒备。
……又或许是刚才那句艰难的道歉抽干了她的心理防线。
曲木影没有生出任何厌恶的情绪。
相反，感觉有什么东西点燃了双颊。
脸好烫。
曲木影如往常那样，随手一甩。
原本只是想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然而……
“啪！”
被桌角拦截了。
“……”
曲木影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变为了苍白。
她蹲下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夏普SH-06A。
翻盖还连着，但上半部分的液晶屏幕，已经从磕碰点呈蜘蛛网状碎裂开来。
黑色的漏液痕迹横跨了整个屏幕。
“……啊。”
曲木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摸索着按键，盲打了一串字符。
发送。
……
小田原站东口。
白石步满头雾水地看着手机。
他十几分钟前，收到一封来自曲木影的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现在来小田原站等我】
难道是因为我夸她可爱，所以她终于忍无可忍，要坐电车过来物理超度我了吗？
“喂。”
白石步转过头，看到少女正站在他身后。
“曲……曲木同学，你听我解释，那个‘可爱’只是调侃……”
白石步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曲木影没有理会他的语无伦次。
直接掏出报废手机，怼到了他的面前。
“看。”
白石步愣住了：“这……这是怎么搞的？在家里被卡车撞了吗？”
“掉在地上磕坏了。”
“诶？在我夸你可爱之后？”
“闭嘴。”
曲木影一把抓住他挎包的背带，拖着他就往站外走。
“哎哎哎？去哪啊曲木同学？”
“你的手机摄像头不是也坏了吗，去买新的。”
“可是我没打算换啊……”白石步有些欲哭无泪。
感情自己说的话，曲木影是完全没记住啊！
“你不是说我们需要拥抱未来的数字发行吗？”
曲木影的脚步没有停下。
“这跟买手机有什么关系？”
“因为未来的平台，就在手机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