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我退伍比较早吧。”朔月的回答略显随意，抬手拨开挡路的宽大叶片，头也没回，“而且刚才那头凶兽，说到底也就是个只会横冲直撞的蠢蛋。”
“你刚才那一下，至少得有十几吨的冲击力。”禾玖小声说着，脚下却没停，紧紧跟在朔月身后，踩过一丛软绵绵的紫色根毯。
“你的观察很敏锐。”朔月语调里透出一丝赞许，“对了，你还没跟我说过你的职业，你是做什么的？”
“我……”禾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跟了上去，“我是研究植物的。原本是跟着导师的团队去布拉格做生态调查。可现在……”
她的话断了。几个小时前舰船内那场慌乱的大撤离，仿佛还凝固在眼前。
但朔月只沉默了两秒，便开口：“那挺好的。”
“……什么？”
“这颗星球，还没被命名多久。而你是第一个研究它的植物学家。”朔月的语气不像在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这比你去布拉格看别人早就看腻了的植物，强多了。”
禾玖愣了好几秒，才真正掂量出朔月话里的分量。她低下头，再抬起时，眼底的阴霾已散去不少，重新变得清亮：“你这么一说……刚才我看见的那些紫色根毯，那种奇怪的蕨类，全都是从未被记录过的物种。”
她的脚步不自觉快了几拍，几乎和朔月走成了并肩。
又走了一会儿，视野中出现了一群飞鸟。它们披着暗紫色的羽毛，外形近似小型翼龙，但更令人惊讶的是它们的行为，也与翼龙类似。
一只紫羽鸟兽叼着一块肉落进巢中，喂给巢里嗷嗷待哺的幼鸟。乌黑的小鸟兽叽叽喳喳地张开嘴，用力撕扯下一小块生肉。
只是那块肉上的石鳞皮肤，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刚才那头凶兽的。
朔月心中顿时升起警惕。
光是这一只鸟倒没什么，可周围这种鸟兽的数量相当庞大。其中有几道的目光已经落在她们身上，像在审视这两只奇怪的生物，到底能不能吃。
“别看它们，快走。”朔月压低声音，快速地说。
原本充满好奇、还想再仔细观察几眼的禾玖，一听这话立刻收回目光，脚步迅速加快。
一路上，她们又见到了许多奇异的动植物，禾玖飞快地记录着所见所闻。
有比人还高的巨大蓝色蘑菇。
在几重树荫造就的阴暗地里，蘑菇伞下垂下数根荧光柳条，随风轻轻飘动。直到一只鸟兽飞入，身体触碰柳条的瞬间，便僵直着保持滑翔的姿势，像触到了裸露的电线。
还有生长在树下，能将路过的黑甲虫一口吞掉的蘑菇；长着昆虫翅膀的蜘蛛，被惊扰后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吓了禾玖一跳。
又有一头伪装成枯树的奇异兽，却对枝头停留的鸟兽秋毫无犯。
十分钟后，两人总算走出了这片紫色丛林。
丛林之外是一片荒野，四下散落着紫色的杂草与石块。再远些，视线尽头是一脉绵延的群山。
朔月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一棵紫暗的枯树下。
“休息一下吧。”她看见禾玖已经有些气喘。从出发到现在，差不多赶了二十公里的路，禾玖不仅要沿途记录，还得紧咬着自己的脚步。是该停下来缓几分钟了。
“谢……谢谢。”禾玖如蒙大赦，立刻坐到旁边的石头上休息，同时点开手环选择补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喝罢，她抬起头看向朔月：“我……是不是拖慢了你的速度？”
朔月正低着头，在四周找寻着什么。她没有转身，只是答道：“没有，你跟得很紧。只不过你这样做容易浪费体力。”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想有所成就，这没问题。但不该这样消耗体力与资源。等我们能安定下来，再研究也不迟。”
说完，她像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捡起一根看起来颇为坚固的树枝，走到禾玖身旁的石头上坐下。
禾玖看着面板上减少的50ml水量，也彻底想清了眼前的处境。如果继续这样高强度消耗下去，水壶连一周都撑不了。想明白后，她轻声回道：“我明白了。”
“也不用太悲观。咱们的资源足够撑到目的地，而且水壶有滤水功能，能重复用几次。”朔月说着，朝她伸出手，“你的匕首。”
禾玖微微一愣，将绑在腿上的匕首交给朔月，同时好奇地问：“你要做什么？”
朔月把那根树枝削成略光滑的棍状，又用刚捡来的坚韧藤蔓，将匕首牢牢绑在一头。
“武器。给你用的。光靠两只手可不行。”朔月头也不抬地说，“万一我一时顾不上你，希望你能靠这个多撑一会儿。”
她早就注意到，禾玖虽然是个缺乏运动的月兔，但在面对危险时并不缺乏反击的意识。就说之前那道浓烟——那是信号弹的烟迹，只不过三发全射歪了。
制作完毕，朔月拿起长矛挥动测试：拍打，不会松动；突刺，没有偏离。
“拿着吧。”朔月将长矛递给禾玖，“这矛够长。如果再遇上刚才那种凶兽，就用这个刺它。我保准你能把它戳死。”
禾玖接过长矛，心里却有些犹豫：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怎么，是不信我做的长矛，还是不信我的判断？”
面对朔月那双直直看过来的红瞳，禾玖有些慌乱地别过脸：“不……不是的，我相信你。”
“那就好。我们继续赶路。”
“嗯。”
禾玖抱着长矛，跟在朔月身后。方才那些犹豫，不知何时已被抛到了脑后。
走在前面的朔月，嘴角悄然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她当然知道禾玖会犹豫、会疑惑。但只要告诉她“你能做到”，那么即便是没有勇气的人，也能坚持着去面对。关键在于，要让她心中保持那股信念。
以普通月兔的体质去面对那头凶兽，胜算大概五五开。如果加上匕首，能到九一开。凶兽虽有利爪，但探索服也不是吃素的。
未经训练的月兔，心里难免会有懦弱——这是生物的本能，恐惧威胁，选择逃避。可一旦得到外界的肯定与认可，尝试的勇气就会出现。
懦弱与强者之间，往往只隔了一层薄纱。
禾玖的模样让朔月想起过去。
当年在军营里，教官就是这么训练她们这批新兵的。只不过当时面对的是比猛虎还要大上几倍的生物，牢笼1v1。
教官说：“只要你能刺上它一刀，我立刻救你下来。否则，就等着被撕碎吧。”
朔月确实听从了教官的话。
可那一刀刺出之后她才发现，对方也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两人走后。
刚才歇息的一大一小的石头起身，看起来像身穿石头的甲虫。
它们移动到一边再次趴下，宛若千年风沙下铸就的岩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