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天然洞窟,穹顶开阔。正中央的岩顶裂开一道口子,阳光从中直直灌入,照亮了下方一片浅浅的水潭。
“嘘——芽芽,千万不要发出声音。跟姐姐一起躲在这里,它们不会发现我们的。”
说话的是玲奈。她背靠着一面暗棕色的岩壁,和身旁的一只立耳兔女孩一起,蜷缩在嶙峋的群石之间。
芽芽用力点了点头。
这孩子是玲奈在逃生舱落地后捡到的。问她多大了,她说“七岁”。再问她家人呢,她就只是摇头。
不远处,七八头身形庞大的三眼凶兽正聚在水池边喝水。洞口处,也守着几头。
玲奈刚出舱时就遇到了芽芽,便带着她一起,在原地等待朔月。
玲奈相信姐姐一定会来找自己。然而一群凶兽的出现,迫使她不得不离开原地,寻找藏身之处,最后钻进了这个洞窟。
可万万没想到,那些家伙居然也跟了过来,还赖在这里不走了。
玲奈看着手中的充能电击枪,陷入沉思……
姐姐是教过自己怎么用,射击游戏自己也玩过。可对面不下十头凶兽,这要怎么解决……
不知不觉间,玲奈也承担起了姐姐的角色。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姐姐”这个身份的分量。之前和姐姐闹脾气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身份背后会藏着怎样的压力。
玲奈闭上眼,在心底呼唤:姐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与此同时洞窟之外。
距离洞口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后,三只月兔少女压低身子,正激烈地讨论着。
“刚才看清了?那两个孩子就在里面?”说话的是林宽。
方静立刻应道:“都亲眼看见了,还能有假?”
小圆的声音透着焦虑:“可是……那么多凶兽,我们也打不过啊……”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忍心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出事?”林宽反问。
小圆提议:“要不发条消息,问问里面什么情况?”
方静摇了摇头:“……不行,连接被拒绝。她们没公开频道。”
林宽想了想:“那……把凶兽引开?”
“你确定能全引走?”方静问。
“那就两个人轮流引。”
方静立刻否决:“少说也有三十头,不可能全引开。”
小圆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怎么办?”
一阵沉默。
几秒后,小圆试探着说:“要不……发信号叫其他月兔过来?”
林宽:“同意!”
方静:“赞同。”
……
与此同时,禾玖与朔月并肩走着。
她像揣着心事,时不时看向朔月的侧脸,想要开口,却又缓缓合上粉唇。蓝色的眼眸,最终盯着脚下的路。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从进山开始,就一直在看。”朔月没有回头,只是余光微微一瞥,又继续看向前方。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禾玖忽然沉默了。她不敢直视朔月的眼睛,眉头紧紧凝着。
“如果觉得压力太大,那就不用说了。”朔月淡淡道。
“这件事,瞒不了多久的……”禾玖猛地抬起头,直视朔月的双眼,“我……有些忍不住了,想告诉你。”她的声音变的压抑,目光里,忽然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情。
朔月没有与她对视,可余光中,已将身旁少女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仅那一眼,朔月便感到一阵诧异,甚至有些震惊。
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不就是救了她一命么,至于么。
朔月记得,水镜族可不是这样的啊……
水镜族月兔都是平耳,性子沉默寡言,但记忆力惊人、思维敏捷,属于月兔中的智慧兔,运动能力则比不上于大多数兔族。
她们承担着许多科研岗位,连首席科学家也是水镜兔。不过,善于思考的水镜族也有一个缺点——容易在过度思考时直接进入睡眠状态。
这一点,朔月在餐厅里就见识过,禾玖当时站着就睡着了。
她不记得,也没在哪本书里见过,说水镜兔喜欢以身相许啊。
禾玖的长相并不差,相反,非常漂亮。文静中带点害羞,眼角那颗泪痣更添几分柔美,尤其是在侧眼看人时,尤为动人。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么……”禾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能开启宝藏的钥匙,诱着人忍不住想去窥探其中的秘密。
朔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向前方那片紫色的树林。
“我……”禾玖粉唇微抿,犹豫了半天,终究没能说出口。
“不如,等我找到妹妹之后再说吧。你应该也不急这一时?”
朔月实在忍不住了。
虽然她不确定禾玖要说什么,但那气氛,隐隐有点像那三个字。就算真是,也得分分场合吧。她还要去找玲奈,现在哪有这个心情。
听到朔月的回答,禾玖竟松了一口气。
“好……”
禾玖眼中的深情悄然散去。朔月心底也暗暗松了口气。但她没有察觉到,禾玖的眼神深处,还藏着另两种情绪——迷茫,与惶恐。
山上的树木并不比丛林稀疏,反而更加密集。
只是紫色的菌类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出现的绿色植被。
绿色植物与紫色植物形态相差无几,仅仅是颜色不同罢了,肉眼根本无法看清那微观细胞下的秘密。
刚才那段对话的余温,还飘散在空气里没散干净。像一块嚼到一半的硬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程不知不觉已达三十里。
……得想个办法,让这气氛翻篇。
朔月的目光在前方来回扫视。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前方一棵紫色树干上,趴着一只脸盆大的蜘蛛。八条腿紧紧扣住树干,甲壳与树皮几乎融为一体。整个身体紧贴在树身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抱脸虫。
“禾玖。”她抬了抬下巴,“看到那个没?”
“……嗯。”禾玖握紧了长矛。
“练练手。我做的长矛,总得试试好不好用。”
禾玖看着那只蜘蛛,又低头看看矛尖,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蜘蛛瞬间弹射而起,直朝她面门扑来。她下意识闭紧双眼,手中的长矛向前猛地一刺——噗。
绿色的体液顺着木杆淌下。蜘蛛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我做到了?”
“嗯,下次面对敌人,就这样保持住。”朔月走过来,替她把矛尖上的体液在树干上蹭干净,重新递回去,“走吧,还有一半路。”
禾玖握紧长矛,跟了上去。这一次,她手里的东西,不再只是一根用来抱着的木棍了。
而方才那阵暧昧的距离,也随着那干脆的一刺,悄然弥散。
朔月心中却忽感一阵发毛。这样教导未免也太温柔,自己刚才那股气势全没了,反倒像变成了个和善的服务员。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一道红色的光芒骤然升起,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
是照明弹的光芒——有月兔在求救!
而且那个方向,正是电击枪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