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轰炸声停歇了许久。
风沙袅袅,吹在舱门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周围仿佛只剩头盔里朔月粗重的喘息。外面的轰鸣声似乎已经停下,她试着握紧扶手,却一时感觉不到手臂和手指的存在。
直到松开手的那刻,舱门骤然滑落,激起一片尘土。
朔月踉踉跄跄地走出掩体,朝里面询问。隔着头盔,她看不太清她们的面容:“都没事吧?”
她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林宽最先回应:“老大……我感觉,我快死了……”
“嗯,吃颗止痛药就好了。”
“好的老大……”林宽有气无力地应着。朔月伸手拉了她一把,林宽借力起身,往外走了几步,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里面的五人没有回应,似乎是晕过去了。
朔月走到禾玖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晃了晃。过了一会儿,禾玖才慢慢恢复反应。眩光模式关闭,她的面容露了出来,看上去精神很不好。
“禾玖,你没事吧?”
“有点晕……刚才震动太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了意识。”禾玖反手握住朔月的手,“刚才那波冲击……你还好吗?”
朔月稍一用力,将她拉起来:“死不了,放心。去外面休息一下吧。”
禾玖微微点头,缓缓走到外边。
朔月接着依次将方静、小圆、玲奈和芽芽唤醒。
“姐,刚才好大声,我感觉心脏都要炸掉了。”
“芽芽也是……”
“嗯,芽芽和玲奈姐姐都很勇敢。”朔月把她们一个个拉起来,带着大家走到外面。
外界一片狼藉,像炼狱战场般惨烈。地面坑坑洼洼,许多新的坑洞和裸露的岩石。坑内的碎片并不大,通体发红,散发的热量将空气都烤得扭曲。若是放一块生肉上去,不出三秒,怕是能直接烤熟。
众人的手环接连弹出高温预警。中等恒温耗能,很快就无法维持了。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众人没有异议,立即动身,互相搀扶着,慢慢撤出这片河床。
约莫半小时后,她们终于走了出来。
眼前是一片平原。这里同样受到碎片波及,但坑洞浅了不少。零散分布着几棵高大的紫色树木,外形与非洲的面包树有几分相似,只是颜色不同。
朔月选了一棵最高大的树作为休息点。她用钩枪射向一根粗壮的树枝,再按下回拉,身体便缓缓上升。这棵树约莫二十五米高,直径六米宽。树皮不算粗糙,甚至有些光滑,徒手很难攀爬。
众人被轮流拉上树后,才坐下歇息。此刻已是下午五点。
“今天先休息,明天早点出发。”朔月找了个适合靠背的树枝,倚了上去。
“今天真是九死一生。”林宽率先打破沉默,“刚才抓着老大的舱门,震动最猛的时候,手都没知觉了。我当时真以为手没了,结果一看,嘿,手臂还在,哈哈……”
“刚才那种危机,我是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方静深深叹了口气,难得没有怼林宽,“就像死神的镰刀架在脖子上,连往哪儿挣扎都找不到,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小圆双手捧出蓝珠果,放在干净的地面上:“大家吃点果子,放松一下心情。”虽然大家都有,但主动分享总归更利于沟通。
玲奈抓了一小把,走到朔月身边坐下:“姐,给你。”朔月接过,取下头盔,将两颗果子送入口中。
味道微甜偏酸,带着奇异的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辣感。算不上美味,但在这蔬果匮乏的地方,能吃上这样的鲜果已经算不错了。
玲奈闭上眼睛细细品了品,随后皱了皱眉:“好一般的果子,不如蓝莓好吃。”
“等到了营地,我再给你找更好吃的水果。”朔月嘴角浮起浅浅的梨涡,伸手揉了揉玲奈雪白的发顶。
“好,姐姐可不许骗我。”玲奈抱了抱朔月,又跑到芽芽和小圆那边,兴致勃勃地跟她们吹嘘自己的姐姐有多厉害。
看着玲奈开心离开的背影,朔月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玲奈没哭,也没抱怨想家。否则,她心里真会一直自责下去。出门前,她答应了妈妈们会照顾好玲奈,结果却让妹妹经历了这样的命悬一线。
禾玖走了过来,在朔月身旁坐下,将青蓝色的长发从探索服里轻轻拉出,然后用粉色丝带束起,任晚风拂动。
“在担心玲奈?”禾玖小声问。
朔月看向她。禾玖明明戴着眼镜,却总能一眼看穿别人心里的事。
“你到底是植物学家,还是读心术师?”朔月问。
“你的心情全都写在脸上,根本不用看穿。”
“难道你也有妹妹?”
禾玖摇了摇头,说:“我有一个同事,她有五个年纪差不多的妹妹。每天一回到家,就会被那群妹妹围得团团转。”
她望向远处正和芽芽玩井字棋的玲奈。
“她和我说,妹妹们很麻烦。如果口袋里不小心带几颗糖回家,妹妹们就会争吵。可要是买多了,她们又会开始分配,谁少一颗、少两颗,就闹着哭起来。”
“我说,你不会直接买五个糖果罐吗?这样谁都能得到一样的数量。结果第二天,同事又来跟我抱怨,说妹妹们还是吵起来了。你猜,这次是为了什么?”禾玖看向朔月,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新月售卖的糖果罐数量通常一致。如果选单一口味,那整罐的糖果就都会是同一种。
那还能为了什么吵呢?
同一种口味,也可能做出不同的形状。
朔月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形状?”
禾玖摇了摇头。
“难道是口味和数量?”
禾玖再次摇头。
朔月摸着下巴,陷入思索。口味、形状、数量都一样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区别。总不能是罐子不一样吧?
她将最后一种可能说了出来:“罐子形状不同?”
禾玖依旧摇头:“其实是……”
“先后顺序。”
“嗯?”朔月的红瞳里透出困惑。
“当时所有糖果罐都一模一样。但回家后,第一罐先给了开门的那个妹妹。其他妹妹看见了,立刻大哭起来,都争着要第一个妹妹手里的那罐。”
朔月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她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五个玲奈:一个抱着糖果罐,得意洋洋地朝另外四个炫耀……那场面,绝对是史诗级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