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望向玲奈。她正用从地上捡来的小石子，在井字格里画着O。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会保护好她，让她安全到达营地。”朔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旁的禾玖听得见，“虽然……已经回不去了。但只要我在，就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玲奈真幸运，能有一个这样疼爱她的姐姐。”
幸运吗？
她本可以在新月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如今，却被我带到了这里……
“哇！窝靠！”林宽突然大喊，“窝的设头尝不出味道，麻麻的……”她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像带了很重的方言，原本热情清亮的少女音完全走了样。
众人闻声看去。
“叫理吃辣么多，遭殃了吧。”方静笑着接话，可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住了，“怎么回事，窝的声音也变了？”
众人见状，连忙停下食用。
禾玖眉头蹙起，走过去询问：“你们吃了多少？”
“半斤左右……”林宽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不是说过吗？每天最好控制在一百克以内。”
“窝本来只想试一百克……结果没忍住……”
禾玖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每只月兔的体质不同，要根据自身状况控制摄入量。吃太多，就会超过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味觉丧失只是暂时的，大概明天就能恢复。”
林宽用力点头，又指了指方静：“她呢？”
“窝没超量，九十克左右。”方静盯着林宽，显然在辩解。
“一样，要依据自己的身体素质适量食用。”
林宽听完，毫不掩饰地憋起笑来。
“禾玖，我们只吃了一点，应该没有影响吧？”小圆问。
“没有。对了，注意别让芽芽吃太多。”
“嗯。”
蓝珠果引发的小闹剧很快过去。时间来到夜晚。
众人所在的树上，已经升起一团小小的篝火。火光不大，但在周围茂密枝叶的映衬下，竟也把这一片空间照得颇为明亮。
今夜，这一带冒出的小生物格外多。大片区域被轰炸之后，没有了菌毯、紫色灌木丛和奇异杂草的掩护，许多小生物直接暴露了身形。对于那些需要伪装的小东西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禾玖坐在边缘，安静地观察着下方的小生物。许多虫子刚从地里钻出来寻找食物，就立刻被体型大得多的掠食者抓住、吞食。
“还不困吗？”朔月坐到禾玖身旁。今晚她值第一班，见禾玖还在观察，便凑了过来。
“嗯。潘多拉的生态发生了剧变，我想多看看。”
“高等文明落下的一粒沙，对低等文明而言，足以毁掉一切。就像殖民舰，仅仅是一场爆炸，就几乎把潘多拉的表面轰炸了一遍。”
“是啊。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会为它们感到难过。就好像能感受到潘多拉的意志，感受到它的愤怒……”
“这种感受……我也有过。不过军队里有专用名词，叫共情病。指的是同情敌人，并站在对方处境下思考。抱歉，我不是在指责你，这是军队为了保持坚定意志而称其为病症。”
禾玖轻轻点头。
朔月思索几秒，又继续说：“我和你一样，心里都有一种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当然，也可能只是今天的危机让我们心神不宁，于是胡思乱想。”
“嗯，或许吧。”禾玖应了一声，又观察了一会儿，才去歇息。
夜晚悄无声息地流逝。那些被碎片炸出的坑洞，正被菌毯缓缓探入，仿佛大地在一点点修复自己的伤口。
天还没亮，约莫五点。
一行人已经整理好装备，重新踏上旅程。为了弥补昨天的拖延，大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地面上奇形怪状的小生物纷纷避让，生怕这群白色的庞然大物把自己一口吞掉。
这片平原不大，呈狭长状，不到十里就走到了尽头。众人开始朝山地进发。一路上，没有体型庞大的掠食者袭击她们。
几个小时过去，她们翻过几座山头，来到山脚另一侧的平原。
“前面就是片百里平原，比山路好走多了。”朔月鼓励着众兔。
玲奈举起手：“姐，能不能休息十分钟……”
朔月看了看手环上的虚拟行程。翻过几座山，差不多走了四十多里。对普通月兔来说，消耗已经不小了。
“行，那就休息十五分钟。大家补充一下水分。”
“得救了～”玲奈疲惫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众人各自找了干净处坐下。
“走了这么久，怎么连其他月兔的影子都没见着。”林宽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
“潘多拉的陆地面积很大。我们能彼此碰见，已经算走运了。何况，我们的逃生舱都在两千里外。”小圆说。
“不知道是哪个蠢货贪了逃生舱的经费。回去后我一定要举报她，让她蹲一百年……不，五百年监狱！”方静语气里带着疲惫和火气。
“我也要！”林宽跟着附和。
“好，回去后大家一起去行政中心举报！”方静说。其他人虽没应声，但心里都默认了这个约定。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
玲奈脸上还挂着不情愿，却还是站起身来，继续出发。
这片平原辽阔得望不到边。一路上没再遇到三眼凶兽之类的东西，倒是出现了些食草生物，模样与三角龙有几分相似，但只有一只眼睛，而且长在正前方。
众人从它附近经过时，它也没有转身攻击。
时间接近十点。
众人走在平原上时，发现远处的杂草断了一截。
地面开始出现整齐的碎岩。周围的风声突然变大，脚下的紫色根毯越来越少。
没走多远，一道又宽又长的深渊，拦住了去路。深不见底，向两边延伸，望不到尽头，宽约两百米。
“怎么会……路呢？”林宽惊讶出声。
众人纷纷惊叹：平原之上，竟突然横出一道天堑。
朔月皱起眉，凝视着眼前狭长的深渊。
如果它弯弯曲曲，倒也不奇怪，多半是板块运动的结果。可眼前的深渊，完全看不出板块位移的痕迹。它笔直得惊人，就像天基武器，在地面上犁地而过。
朔月心中浮起一个念头：难道曾经的潘多拉星诞生过文明，甚至已经接近一级文明？这痕迹实在太像了。哪怕历经岁月侵蚀，也没能改变这条深渊笔直狭长的模样……
“这真的不是自然形成的吗？”林宽蹲在深渊边，探头往下看。
“不好说。”方静也走到边缘，只一眼就退了回来，“雾太大了，看不到底。总感觉哪里不对……”
“书里也没见过这种地貌。”小圆小声说。
朔月没有接话。她盯着深渊笔直的边线，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确定。
钩枪的射程不够，差了一倍不止。
禾玖问：“能绕过去吗？”
“地图上几十里内都没有可通行的路。先沿着边缘走。也许能找到别的月兔。”朔月看着手环回应。
忽然，几十个、近百个光点冒了出来。那是月兔的信号。
十几公里外，有大量月兔聚集？
正思索着，众人手环弹出一条信息：
“深渊狭长，延伸数百公里，难以绕行。若要通行，请到这里汇合。【坐标***】”
“太好了！那边有好多月兔！我们也快点过去吧。”林宽兴奋地说。
众人脸上都露出喜悦之色，齐齐看向朔月。
朔月点了点头，同意前往。
眼下没有别的选择。想通过这道天堑，就只能先过去寻找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