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脑子里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她的记忆时，她正对着一屏幕的偷拍照片发愣。
照片里那个穿白衬衫、戴银框眼镜，浑身上下写满“我很清贫但我有傲骨”的男生，叫沈渡舟。根据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过去三年，她像个人形自走提款机一样围着沈渡舟转，变着法儿地塞钱、送资源、替他全家跑腿，连他那个说话永远捏着嗓子的远房表妹温以宁，都被她一并照顾得周周到到。
宋砚闭了闭眼，深吸气，再睁眼时把显示屏轻轻一推。屏幕倒在桌面上，她盯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的意思是，这三年我活成了一个笑话，被人当长期饭票，完了还以为自己在谈恋爱？”
她这话问的是脑海里的系统——一个自称“断缘系统”的东西，编号036，声音倒是不带感情，但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
“准确说，宿主原身确实是这种认知。沈渡舟从未公开承认过与你的关系，但他母亲的手术费、他妹妹的择校费、他老家翻修祖宅的工程款，全部由宋家支出。”
“而我本人，”宋砚指了指自己，“上辈子好歹是个有正常审美的男的，结果穿过来成了个究极冤种女配？”
她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被一辆闯红灯的混凝土搅拌车碾成了不可名状的形态，才被这个自称036的系统捞过来，塞进了这本虐恋情深文里的炮灰身体里。原书剧情明明白白——真正的女主是那位温以宁，沈渡舟放在心尖上的人。两人顶着“表哥表妹”的名头，实际上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互相嫌弃又互相拉扯，踩着宋家提供的资源双双飞升。至于宋砚这个工具人女配，会在最恰当的时间查出器官衰竭，带着祝福和遗言含笑退场，给男女主的旷世虐恋腾地方。
“剧情杀。”宋砚琢磨着这三个字，感觉胸口隐隐发闷，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副身体已经埋了雷。她揉了揉心口，“按时间线，我现在是不是该不舒服了？”
系统036答：“根据剧情进度，宿主脏器已出现早期病变。但即便通过医疗手段干预，世界线修正机制也会通过意外坠落、交通碰撞、高空坠物等方式强制执行死亡结局。”
宋砚笑了，笑意很冷：“那你捞我过来干什么？围观我的赛博葬礼？”
036停了一秒，随后在她意识里铺开一行半透明字幕，附简洁说明。
“核心任务：截断男女主感情线，对女主温以宁进行高调告白。无论告白结果如何，宿主可立即获得‘清厄丹’一枚，服用后身体机能恢复至巅峰状态。”
宋砚眯起眼睛。
036继续：“后续生存方案：与女主产生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挽臂、拍肩——均可汲取其主角气运，提升宿主幸运值。当幸运值回升至安全阈值，世界线修正机制将无法锁定宿主。”
“我现在幸运值多少？”宋砚打断它。
036沉默了大约两秒，显示出冰冷的数据：幸运值 -100（极度厄运，下楼梯可能踩空，喝口热水大概率烫进急诊）。
宋砚揉了揉太阳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她本想打开购物软件买点告白的道具，布置个什么烛光气球鲜花之类的场面，花个两三天准备。但看到那个负一百的数值，她直接把应用关了。今晚不把事办了，她怕自己明天过马路就被电动车撞进下水道。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三个字——“周蔓学姐”。
她记忆中浮现出周蔓的脸，一个跟沈渡舟那帮人走得很近的学姐，平时没少帮着沈渡舟从她这里套钱。宋砚按下接听，听筒里立刻传来不满的催促声。
“宋砚你怎么回事？沈渡舟为了拉投资，在金雀KTV陪那帮老板喝了四个多小时，都快喝进医院了！你作为他女朋友，深更半夜的不过来结账把人弄走，还在家里睡觉？”
宋砚靠在椅背上，慢慢转了一圈椅子，声音不紧不慢：“哦，然后呢？”
周蔓被噎了一下，嗓门又抬了两度：“然后？你赶紧过来啊！带上卡，把包厢的单买了，再把他接回去照顾。这种时候你躲什么清闲？”
宋砚垂着眼，看着自己指尖上没卸干净的甲油胶，漫不经心地想：原来冤种的作用就是凌晨两点出去买单。沈渡舟这个人，谁问他女朋友是谁，他永远是皱眉避开不答，既不认也不否，好处全收，名分全撇。原主吃这套，她可不吃。
她正要挂断，036忽然弹出坐标提示：目标人物温以宁，当前位置——金雀KTV，V09包厢。
宋砚手指一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行，周蔓学姐，”她对着手机说，语气忽然变得温柔又乖巧，“我这就打车过去，很快的。”
挂断电话，她站起身，套上薄外套，抓起挎包。临出门前，她对着玄关镜整理了一下碎发，看着镜子里这张明艳却压着倦意的脸，轻轻啧了一声。
“先把清厄丹拿到手，保了命再说。至于跟那位温妹妹告白嘛……”她歪头想了想，“大不了就当是给女主的感情线增加一点多元化的震撼。”
她推开房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燥热。金雀KTV的霓虹招牌应该还在闪，而那个被剧情硬凑成对的温以宁，正在包厢里，等着被她这位恶毒女配来一场不按剧本走的截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