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打车并不容易。
宋砚本来是可以让家里的司机送她过去的，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到底还是心虚，老老实实站在路边等网约车。她保守又传统的父母，恐怕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儿跑去跟一个女孩子当众告白。
“我爸妈能忍沈渡舟这么久，给他铺路、塞资源、搭人脉，说到底，应该是打算让他入赘的吧。”
宋砚猜得没错。宋家就她一个独女，偏偏这个女儿前些年鬼迷心窍，整天围着沈渡舟转，张口闭口“渡舟哥”。两家的差距摆在那里——沈渡舟的出身，说句不好听的，连给宋父当司机都嫌履历寒碜，凭什么做宋家唯一的女婿？三年里，原主为了沈渡舟跟家里闹了无数次，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全演过，宋家父母被折腾得心力交瘁，终于松了口，不再强硬反对了。
“真是猪油蒙了心。”
翻阅脑海里那些记忆片段时，宋砚看到的宋家父母，是那种正派厚道、一辈子做事体面的人。偏偏养出一个吃里扒外的败家闺女，想想都替他们糟心。她靠着车窗，看城市夜景从窗外一帧帧滑过去，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既然回不去了，这副身份她就得替原主好好经营，宋家未来的家业，绝不能落到沈渡舟手里，成了别人飞黄腾达的垫脚石。
“到了啊姑娘，这栋楼的五层就是金雀KTV，慢走。”
网约车司机把宋砚放在路边。她抬头打量这栋霓虹交错的大厦，眯了眯眼。不得不说，沈渡舟这人虽然又穷又端，但在享受这件事上从不亏待自己。每次约见客户的场所都挑得高档奢靡，难怪学校里那帮人会脑补他是什么豪门流落在外的小少爷。
宋砚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发丝，迈步朝大厦入口走去，步子不紧不慢。
是时候摊牌了。给沈渡舟的那些特权，今晚一并收回来。也该有人好好提醒他一句——你沈渡舟，到底是什么身份。
五楼，最豪华的那间包厢外。
宋砚刚出电梯，金雀KTV的经理贺敏就攥着账单迎了上来，额角沁着细汗，笑容堆得殷勤又忐忑：“宋小姐，您来得正好！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可巧您就到了。您看，这都月底了，是不是把本月的账结一下？”
“账单？”
宋砚接过贺敏递来的那摞单据，随手翻了翻——好家伙，厚厚一沓。沈渡舟平均两三天就来一趟，这张消费五千，那张直接奔着两万去。他敢这么挥霍，全是原主惯出来的。原主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记我账上，别为难渡舟哥”，沈渡舟嘴上说着“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你替我付”，每次却走得心安理得，烂摊子全留给宋砚收拾。
欠收拾。
“这个月，你见我本人来这儿消费过几次？”宋砚淡淡地看了贺敏一眼。
贺敏的笑容僵住，支吾了两声，到底不敢撒谎，苦笑道：“您……您这个月确实没来过。”
“你知道就好。既然我一次都没来过，这些账单是怎么冒出来的？”
她明知故问。话音刚落，面前的包厢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周蔓架着醉成一摊烂泥的沈渡舟走出来，正准备去露台吹风醒酒。一抬头撞见冷着脸的宋砚，她那股子惯性的理直气壮立刻蹿了上来：“宋砚你怎么回事？来得这么慢！赶紧去把单买了，然后到八楼开几个房间，再叫点清淡的夜宵送上去，快点！”
她安排得行云流水，仿佛宋砚是她家雇的保姆。
宋砚听完，差点笑出声：“你哪位？”
周蔓一愣：“我——”
“我们不熟吧。”
“宋砚！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熟，别对我指手画脚，这次听清楚了吗？”
周蔓倒抽一口冷气，瞪圆了眼睛盯着宋砚，那表情活像看见了什么无法归类的怪物，惊讶和恼怒搅在一起，整张脸都有些拧巴。噎了好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喂，我扶着的是你男朋友，又不是我男朋友！”
宋砚挑了挑眉：“你说他是我男朋友？”
“对！”
“证据呢？拿出来我看看。”
“这还要证据？这里谁不知道——”
宋砚摇摇头，叹口气，语气不急不缓地打断她：“要说谁不知道的话，起码有两个人。第一个是我，第二个嘛，就是你扶着的那位。”
周蔓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下意识低头去看沈渡舟。沈渡舟醉得不省人事，根本给不了任何回应。她一个外人，在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里能说上什么话？
宋砚直直盯着她：“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证据，证明我跟他有那种关系？”
周蔓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下去：“这……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大家都知道的事还要证据？再说了，你要不是他女朋友，干嘛一接电话就跑过来？”
“谁说我是为他来的？”宋砚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包厢里，应该不止他一个人吧。”
周蔓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傻。今晚的宋砚跟以往她见过的那个宋砚，完全不一样了——身上那种巴巴讨好的卑微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场全开的宋家千金，那股利落劲儿让她本能地发怵。
宋砚转过头，看向贺敏，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记住了，我跟这些人没有任何关系，尤其是金钱上的关系。以后该怎么收账，你应该知道了吧？”
“啊……这，这……”贺敏被这冷酷无情的态度震住了。眼前的宋小姐和从前判若两人，那种有钱人家才养得出来的压迫感压得她不由自主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应道，“明白了，宋小姐。”
至于周蔓，已经惊得下巴快掉了。宋砚的意思是，真要跟沈渡舟一刀两断？那今晚包厢里的消费——她猛地想起沈渡舟今晚点的那些高价洋酒，眼皮狠狠跳了几下，扶着沈渡舟的手下意识就松开了。
趁还没人注意到自己，周蔓连瘫坐在地的沈渡舟都顾不上管，拎起包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轻。
“沈渡舟要是让我AA，我可A不起，赶紧走人。”
周蔓跟包厢里其他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不一样，她认识沈渡舟的时间长，是知道他底细的。以沈渡舟的家底，这个月在金雀的花销，够他喝一壶的。
这小子，要倒大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