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斯兰塔站在暖房的小黑板前,手里捏着粉笔,刚刚讲完她并且觉得并不复杂的内容,最基础的公式应该不算难吧?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丝汀瑞娅正用羽毛笔的尾端轻轻戳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叶植物上完全没有在听。
法斯兰塔停顿了一下。
丝汀瑞娅没有察觉,仍然盯着那盆植物,仿佛它就是整个世界一样复杂。
法斯兰塔又等了几秒,轻轻清了清嗓子。丝汀瑞娅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法斯兰塔。
“啊!我在听!”她说,“你刚才说…呃…什么公式?”
法斯兰塔看着她,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安静地收回了目光。
“是的,公式的部分讲完了,”法斯兰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接下来是练习时间,如果有不明白的您可以问我。”
丝汀瑞娅如释重负地翻开笔记,捏着笔开始照着写。
法斯兰塔走近看了一眼——有些惨不忍睹,把数据和公式生搬硬套的结合在一起,她只看了一眼就发现至少三个问题。
“…我是不是算错了。”丝汀瑞娅小声的嘀咕。
“没关系,刚开始都是这样的。”
但法斯兰塔心里清楚,丝汀瑞娅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第一天的新鲜劲儿过去之后,她对那些魔法与炼金的基础理论明显提不起兴趣。
虽然她嘴上没说,但那些心不在焉法斯兰塔都看在眼里。
是我教得不好吗?法斯兰塔在心里问自己。是我讲得太快了?还是太枯燥了?她对自己的关注高于自己所教授的内容是不是因为我没掌握好方法?
午饭后,霜刃侯照例路过暖房,在门外站了一会。
法斯兰塔注意到了那个背影,在结束今天的课程后,她敲响霜刃侯的书房门。
“请进。”
法斯兰塔推门进去,霜刃侯正坐在桌后看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放下笔,那张长相颇凶的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侯爵大人,”法斯兰塔站在桌前,斟酌着措辞,我想向您请示一件事。”
“说。”
法斯兰塔低头想了想,说:“我想明天给她放一天假。什么都不学,让她休息一下。”
霜刃侯沉默了片刻。法斯兰塔以为他不同意,正要补充说明,却听见他说:“准。你告诉她,明天不安排课程。”
“…谢谢您。”
“不用谢。”
霜刃侯看着法斯兰塔,犹豫过后问她丝汀瑞娅的情况。
“艾恩小姐她似乎对魔法与炼金术并不感兴趣,但是我会努力的。”
“不是学习方面的,是她本人,她最近的心情如何?”
法斯兰塔有些不知道该说啥了,就是因为丝汀瑞娅的状态不太对她才想着放假啊。
“她…艾恩小姐的状态需要关心。”
“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丝汀瑞娅穿着整齐地坐在暖房里等了一会儿,迟迟没看见法斯兰塔拿着笔记和教材走进来。
法斯兰塔可能迟到,但迟到又有些不可能。
正当她疑惑时,法斯兰塔从推门走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这是她用自己的工资买的一些丝汀瑞娅爱吃的点心。
“丝汀,今天没有课,放假。”法斯兰塔将托盘放到丝汀瑞娅前面,坐到她的对面。
丝汀瑞娅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真的?”
“真的。”
“好耶!”她欢呼了一声,然后立刻凑近法斯兰塔,“那放假的话,你今天有什么事要做吗?”
法斯兰塔想了想:“备课。”
“学生放假老师不应该也一起放假了嘛。”丝汀瑞娅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呐,你平时休息时会做什么呢?”
法斯兰塔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发呆。”
“这也太无趣了,陪我玩一会怎样?”
法斯兰塔看着她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也许,让她开心一下也不是坏事。
“好。你想做什么?”
丝汀瑞娅的眼睛更亮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府邸后院的空地上。
那是一块打扫干净的空地,地面铺着珍贵的草皮,丝汀瑞娅不知从哪里翻出两把练习用的木剑,一把丢给法斯兰塔,一把握在自己手里,颇有架势地掂了掂分量。
“我要和你比剑,”丝汀瑞娅宣布,“之前听你讲课的时候我就在想了,你看起来是那种什么都会的人,剑术应该也会吧?”
法斯兰塔握着木剑的剑柄,沉默了一下,她不明白这两者间有什么必然关系,不过她确实会。
“会一点点,但不多。”
“没事!”丝汀瑞娅摆出一个起手式,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姿势相当标准,”我们就比着玩,我不会用力的。”
第一回合,丝汀瑞娅侧步前冲,木剑划出一道弧度劈向法斯兰塔的左肩,法斯兰塔侧身闪避,却慢了半拍,剑尖擦过她的袖口——如果是真剑,袖子已经被削破了。
“咦?”丝汀瑞娅愣了一下,“你的反应好奇怪哦。”
法斯兰塔没有回答,她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动作,如果不闪避而是举剑格挡是否会好些?
第二回合更明显。丝汀瑞娅连续三次突刺,法斯兰塔躲开了前两下,第三下被击中小臂,木剑险些脱手。
而在第四次突刺中,丝汀瑞娅甚至在中途变了一次招——从刺改横扫,法斯兰塔被扫中小腿,踉跄了一下。
丝汀瑞娅立刻收剑凑上来,脸上带着既兴奋又担心表情的表情,“法斯兰塔你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法斯兰塔站稳,低头看了看小臂上被拍红的那块皮肤,又抬头看了看丝汀瑞娅——那家伙连气都没喘,眼睛里亮的发光,握剑的手稳得像是从出生就开始握着。
“你以前练过?”法斯兰塔问。
“小时候练过几年,”丝汀瑞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后来没人管我就不练了。”
法斯兰塔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丝汀瑞娅多年没碰过剑,凭着身体本能就能压着自己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赋差异。
“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比我强的多。”法斯兰塔诚实地说道。
丝汀瑞娅被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耳根又有点热,别过脸去,“也没有啦。倒是你,是不是在放水啊,每一次攻击都在犹豫,明明动作规范的不行。”
“我练过,但也只是死记硬背。”法斯兰塔摇摇头,“所以丝汀你确实在这个方面比我强的多。”
两人又比了几个回合,结果没有任何悬念。法斯兰塔勉强多撑了几招,她在一次次的交手中逐渐熟悉丝汀瑞娅的招式,但终究是依靠经验和计算在打。
而丝汀瑞娅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那种未经思考的、本能的流畅,上一招被看破了下一招就立刻变式。
结束后,法斯兰塔放下剑,说:“我去和侯爵大人说一声。”
“说什么?”
“给你找一个剑术老师。”
丝汀瑞娅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其实只是觉得好玩才想比剑的,但看着法斯兰塔认真走向书房的背影,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真的要学的话……好像是比炼金术有意思多了。
当天傍晚,霜刃侯得知法斯兰塔的建议后,沉吟了一会儿,说:“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