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在旧KTV门口站了十秒,招牌只剩下一半,红色灯管断断续续地闪着。门口堆着几个空酒瓶,旁边的小巷里没有行人。
陈昊给她的地址写在备忘录最下面,下面还有一行提醒。
【临江地下圈子,旧KTV负一层。】
【别一个人去。】
沈墨把手机按灭,本来就打算一个人去。
昨晚顾晚晴的眼泪还在她脑子里。她可以把程雪逼退,却不能让地下圈子继续把她当成一个可以拿钱试手的目标。
只要那些人还在议论她,晚晴就可能被卷进来。
沈墨推开KTV的门,里面没有灯。
一楼的包厢门都关着,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她沿着最里面的楼梯往下,走到一半时,听见有人在下面说话。
“又输了?”
“那可是B级。”
“B级也会输?”
“视频里看得很清楚,输得很快。”
沈墨停住,没再听下去,沿着楼梯走到地下室。
门口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叼着烟,一个在玩手机。看见沈墨后,叼烟的人把脚从门框上放下来。
“小姑娘,找谁?”
“铁手。”
“这里没有这个人。”
“那我找地下圈子的负责人。”
两个人对视,玩手机的人站起来挡住入口。
“你走错地方了。”
沈墨扫过他的肩膀,能量很浅,只到D级。
她往旁边走了一步。
“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
“那就麻烦一点。”
男人伸手拦她。
沈墨没有抬手。她只是侧过身体,避开对方的手掌,把肩膀往前一靠。
男人的重心立刻向后偏去。
她没有继续动,只让那个人退了两步。
门内的说话声停了。
十几道目光同时转过来。
地下室原本像一家废弃的酒吧。旧沙发围着墙,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啤酒,昏黄的灯泡被烟雾罩住,空气里满是酒精和潮气。
所有人都看着沈墨。
有人认出了她。
“就是视频里的那个。”
“临江一中的?”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房间最里面坐着一个光头男人。
男人四十多岁,左眉上有一道斜着的刀疤,身材比普通人壮一圈。他没有抽烟,手指却一直敲着桌面。
这里的人有自己的规矩。
陌生人进门要报来路,谈生意要先交押金,动手之前必须有人把门关上。规矩不写在墙上,却靠着一次次输赢留了下来。谁坏了规矩,下一次就没有人愿意和他坐在同一张桌边。
沈墨从门口走到铁手面前,既没有交钱,也没有报来路,只把目光落在铁手身上。
沈墨的感知扫过去。
C级上限。
强化系。
铁手停下手指。
“小姑娘来这干什么?”
“找你谈一笔生意。”
“我们不接学生的生意。”
“程家找你们的时候,也没问目标是不是学生。”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
铁手的脸色沉了些。
“你知道得挺多。”
“你们接了程家的活。”
沈墨走到桌前。
“第一次是D级,第二次是C级,第三次是B级。”
她扫过周围的人。
“三次都输了。”
有人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小声问:“老张说的那个B级,是她打的?”
“你可以自己问他。”
沈墨没有提高声音。
“他现在应该还在休息。”
铁手的眼皮跳动。
他从桌边站起来。
“你来这里,是想炫耀?”
“炫耀很浪费时间。”
“那你想要什么?”
“以后别接程家的活。”
“凭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重复处理同一件事。”
铁手盯着她。
“你打了我的人,还来让我别找你麻烦?”
“我可以给你一个交换。”
沈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面上。
“天衡局最近在查地下圈子。”
旁边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天衡局查我们又不是一天两天。”
“这次不一样。”
沈墨点了点纸面。
“他们在整理临江的觉醒者名单,重点看未登记的D级以上人员。旧KTV、物流园和几个地下擂台都在范围内。”
铁手的目光落到纸上。
“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有我的渠道。”
“你是天衡局的人?”
“不是。”
沈墨回答得很快。
“但我也在查他们。”
这句话让铁手没有立刻接话。
地下圈子和天衡局之间一直隔着一层薄膜。双方偶尔合作,更多时候互相提防。只要天衡局真的开始整理名单,圈子里的不少人都会想办法换地方。
沈墨伸出两根手指。
“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公开层面的动向。”
“条件呢?”
“第一,别接程家的活。”
“第二,别来找我。”
“第三,别碰顾晚晴。”
铁手眉头一皱。
“她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沈墨看着他。
“只要记住她不在你们的生意范围里。”
铁手没有立刻答应。
地下圈子靠消息吃饭,也靠消息活着。把天衡局的动向递出去,等于把自己的渠道暴露在别人眼前。可如果不接这笔交换,程家那边的麻烦还会回来,刚才那段视频也会继续在圈子里扩散。
沈墨给出的条件看起来有三条,真正的分量却集中在最后一条。
她愿意把自己和地下圈子隔开,却要把顾晚晴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摘出去。
铁手看着她,忽然问:“她是你的什么人?”
“朋友。”
沈墨回答。
“很重要的朋友?”
沈墨的目光冷下来。
“重要到你最好别问第二次。”
有人在旁边笑了起来。
“一个高中生,也值得你专门来一趟?”
沈墨转头。
“她值不值得,和你没关系。”
那个人的笑声卡住了。
铁手把手按在桌面上。
“小姑娘,你凭什么跟我们谈条件?”
“因为你们已经看过结果。”
沈墨抬起眼。
“你的B级手下躺过了。你一个C级上限,觉得自己能赢?”
地下室里的空气像被压低了一层。
铁手的肩膀开始膨胀,皮肤下浮出青色的能量纹路。木桌在他的掌下发出轻响,桌面裂开一道细缝。
周围的人同时往后退。
沈墨没有动。
她的左腕藏在袖口里,封印纹路正在缓慢发热。连续几场战斗留下的疲惫还在,真动起手来,她不会像昨晚那样轻松。
可铁手也看见了她眼里的平静。铁手的能量继续往上升,沈墨连眼神都没抬,只低头看他脚下。
水泥地,距离桌角两步。
他的右膝旧伤没有完全恢复,重心落在左侧。出拳前肩膀会先抬,右脚会往前半寸。
真要打,她能在三招之内让他跪下。
代价是手臂的麻意会加重,旧伤也会把动静闹大。
铁手忽然停住。
“你确定要试?”
沈墨问。
铁手的脸色难看起来。
“你的B级手下都躺过了。”
沈墨的声音仍然很轻。
“你一个C级上限,觉得自己能赢?”
周围有人咽唾沫。
铁手盯着她片刻,慢慢收回能量,青色纹路也从手臂上退下去。
“你想要什么结果?”
“互不干涉。”
“你不动我们,我们也不找你。”
“可以。”
“程家那边呢?”
“他们已经答应了。”
铁手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骂了一句。
“真让一个高中生把临江搅成这样。”
沈墨拿回桌上的纸。
“消息我会通过你们能看懂的方式给。”
“别拿假消息糊弄人。”
“我没有那么闲。”
沈墨转身往门口走。
铁手在她身后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墨没有回头。
“一个不想惹事的人。”
她走到楼梯口才停住。
“但惹到我,事就大了。”
地下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
外面夜风很冷。
沈墨把双手插进校服口袋,沿着旧街往回走。左腕的热意渐渐退下去,手机屏幕亮了一次。
顾晚晴发来消息。
【你到家了吗?】
沈墨看着那句话,指尖停在屏幕上。
她想回“到了”,又想起早上答应过的话。
她没骗她,直接拨了电话。
“阿墨?”
“我刚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里了?”
“处理一点事。”
晚晴沉默了片刻。
“危险吗?”
“已经结束了。”
“那你现在回家。”
“嗯。”
“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后,沈墨站在街边看了看左手腕。
程雪线收了。
地下圈子也暂时压住了。
可天衡局的黑车还在街对面。
她抬头看向没有星星的夜空。
“接下来,剩天衡局了。”
旧KTV的地下室里,铁手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周围的人还没有从刚才的对峙里缓过来。
“她就是打了老张的那个?”
“C级的力量打B级,开什么玩笑。”
“她说天衡局在查的事,真的假的?”
铁手点了一根烟,烟雾在他面前散开。
他沉默了很久,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
电话接通后,铁手看向已经关上的门。
“那个小姑娘来找我们了。”
他停顿片刻。
“我觉得,这事得上报天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