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
她在后门停住，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在最后一排桌面上。
顾晚晴坐在她的位置旁边，桌角放着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饭团。
沈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晚晴抬头看她，把饭团推了过来。
“阿墨，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沈墨低头看着饭团。
“没有。”
“校服袖子空了一点。”
“洗大了。”
“校服是上周才发的。”
“洗衣服会缩水。”
晚晴看着她，没有马上追问。
沈墨打开保鲜膜，咬下一口饭团。里面是金枪鱼和玉米，米饭捏得有点松，边缘还露出几粒没压紧的米。
“好吃吗？”
“能吃。”
“那就是好吃。”
沈墨又咬下一口，顾晚晴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
脸颊的伤已经看不出痕迹，手腕藏在袖子里，肩膀的动作却比平时僵硬。她知道沈墨这几天请过假，也知道沈墨每次回来时都说“没事”。
老师在讲台上点名。
沈墨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纸巾递到她面前。
“你擦一下。”
“我没有掉东西。”
“嘴角有米粒。”
沈墨接过纸巾擦掉嘴角的米粒。
顾晚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现在真的很像小孩子。”
“我一直都是高中生。”
“高中生不会把衣服洗大这种话说得这么认真。”
“那是因为你问得很突然。”
前排的苏糖转过身。
“你们两个一大早就这么熟练？”
沈墨抬眼。
“你转回去。”
“我只是关心同学。”
苏糖看着顾晚晴手里的保鲜膜，又看了看沈墨嘴角的米粒。
“你俩这个关心法，跟老夫老妻似的。”
顾晚晴的脸一下子红了。
“苏糖！”
沈墨把纸巾揉成一团，准确地丢进苏糖桌上的空水杯。
“上课。”
“你急什么？”
“我没有急。”
“你耳朵红了。”
“晒的。”
“教室里没有太阳。”
沈墨又捏起一团纸。
苏糖立刻转了回去。
顾晚晴低头翻书，耳朵上的红色却没有退下去。
沈墨把剩下的饭团包装好，塞进抽屉。
她想回到前几天那种普通的日子。
上课，放学，回面馆吃面。苏糖在旁边说没完的话，晚晴把水递过来，姑姑在门口骂她又把校服弄脏。
这些事情很小。
小到她愿意为此和一整个地下圈子谈条件。
午休时，顾晚晴把沈墨拉去了天台。
天台的门锁坏了，推一下就能开。风从围墙上方吹过来，带着秋天干燥的味道。
沈墨坐到水泥台阶上。
“今天没有三明治？”
“有别的。”
晚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浅蓝色便当盒。
“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沈墨看着那个便当盒。
“你自己做的？”
“嗯。”
“为什么？”
“你最近总是吃面。”
“面很好吃。”
“姑姑做的当然好吃，可你不能天天只吃面。”
晚晴打开盒盖。
里面有切成小块的煎蛋、青菜，还有几片形状不太整齐的胡萝卜。米饭上压着一小块海苔，海苔的边缘歪歪扭扭，像是被剪刀反复修过。
沈墨盯着那盒饭看了几秒。
前世从来没有人给她做过这种东西。
魔界里的人会把最好的肉送进王宫，会把武器和药材摆在她面前，却没有人会在清晨站在厨房里，担心一个煎蛋是不是熟得刚好。
她忽然不知道该先看饭，还是先看顾晚晴。
“你不喜欢？”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动？”
“在判断先吃哪一个。”
“先吃煎蛋。”
晚晴夹起一块煎蛋，递到她嘴边。
沈墨整个人僵住。
“我可以自己来。”
“你手不是不方便吗？”
“已经好了。”
“那你自己夹。”
晚晴把筷子收回去，眼神里带着一点故意的笑。
沈墨看了她一眼。
“你故意的。”
“我只是想喂你。”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沈墨的魔力炉在胸腔里轻轻震了一下，左腕的封印纹路隔着衣袖发热。
晚晴察觉到她的停顿。
“怎么了？”
“没什么。”
沈墨接过筷子，把煎蛋吃掉。
味道有一点淡，边缘还有些焦。
“怎么样？”
“能吃。”
晚晴抿起嘴。
“你就不能说好吃？”
沈墨沉默了两秒。
“好吃。”
晚晴这才笑起来。
她又夹了一块青菜。
沈墨提前抬手挡住。
“我自己来。”
“你刚才不是说好吃吗？”
“我现在也可以自己吃。”
“那你脸红什么？”
“风吹的。”
天台的风从另一个方向吹过来。
晚晴看了眼没有动的树叶，没有拆穿她。
天台门后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沈墨转头。
苏糖举着手机，半张脸露在门缝后面。
“你们继续，我只是路过。”
沈墨抬起一块胡萝卜。
“你最好马上走。”
“别动手！我这次拍得很有纪念价值！”
“删掉。”
“这是友情记录。”
“删掉。”
苏糖抱着手机往后退。
“这绝对是在谈恋爱，我要把它保存下来。”
沈墨的书包飞过去，砸在门上。
苏糖笑着跑远。
晚晴捂着脸，肩膀轻轻发抖。
“她怎么这么吵？”
“她一直这样。”
“你们关系很好。”
“我只是还没找到让她闭嘴的办法。”
“那我帮你一起找。”
“不用。”
“为什么？”
“她会更兴奋。”
两个人吃完便当才回教室。
下午第二节课后，沈墨在走廊尽头遇见了程雪。
程雪刚从楼梯上来，看见她以后立刻停住。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视。
程雪的脸色变了变，转身就往另一边走。
苏糖从后面追上来。
“她怎么怕你？”
“可能是最近睡眠不好。”
“她看你的眼神像是看见了班主任。”
“那就说明班主任很有威慑力。”
苏糖没有听懂。
顾晚晴却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装作没有察觉。
放学前，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顾晚晴没有立刻收书包。
她等沈墨把最后一本练习册放进包里，才开口。
“阿墨。”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瞒我什么？”
沈墨的手指停住。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带动门上的玻璃轻轻震响。
“没有。”
回答得太快。
顾晚晴看着她的眼睛。
“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
沈墨把手收进袖口。
“习惯。”
“你这几天老请假。”
“体育课摔的。”
“体育课会把袖子烧焦吗？”
沈墨沉默。
晚晴的目光落在她左手腕上。
“那你手腕上的痕迹呢？”
沈墨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
“猫抓的。”
顾晚晴没有笑。
她安静了很久。
教室里只剩下墙上的时钟在走。
沈墨以为她会继续问，也已经准备好更多敷衍的答案。
可晚晴只是垂下眼。
“如果你有秘密，不想说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
“我会等你。”
沈墨的心脏像被人攥住。
黑曜石长廊，燃烧的城堡，圣女站在火光里。
那个人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她等了很久。
等到圣教的旗帜插进魔都，等到最后一扇城门倒下，等到她再也没有机会把那句迟到的回答说出口。
沈墨背过身。
她不想让顾晚晴看见自己的表情。
“你不怕我骗你？”
“怕。”
晚晴回答得很快。
“可我更怕你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扛着。”
沈墨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会告诉你的。”
“什么时候？”
“等我想好。”
“好。”
顾晚晴把书包背起来。
“那我等你想好。”
她没有追问，转身走出了教室。
沈墨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地下室里那些人的目光都没有晚晴的一句话重。
放学时，苏糖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阿墨，你知道吗？”
“不知道。”
“我还没说。”
“你知道的事通常都不值得知道。”
“这次很重要。”
苏糖压低声音。
“我表哥说，最近觉醒者圈子里都在传，临江一中有个身手特别异常的女生。”
沈墨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临江一中有很多女生。”
“可她能用C级的力量打赢B级。”
“传闻都喜欢夸张。”
“还有人说她打架的时候像上过战场。”
“那更夸张。”
苏糖仔细看着她。
“不会是你吧？”
沈墨面无表情。
“我一个F级，能是我吗？”
苏糖想了想。
“也是。”
她点了点头，又狐疑地看了沈墨一眼。
两个人走出校门。
顾晚晴挽住沈墨的胳膊，夕阳从屋顶上落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墨余光扫过街对面。
那辆黑色轿车又换了位置。
这次停在了树影后面，车头朝着学校，距离更远，观察角度却更好。
跟踪的人换了。
沈墨没有停，只把顾晚晴的手握紧了一点。
“阿墨？”
“没事。”
她顿了一下。
“今天想吃姑姑做的面。”
晚晴靠近她。
“那我们快一点。”
夜里，沈墨躺在床上。
系统面板在黑暗里亮起。
【警告：您的战斗数据已被3处信号源采集。】
【里世界关注度：中度→高度。】
沈墨看着那两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程雪的事结束了。
地下圈子也暂时收手。
可更大的麻烦已经顺着视频和电话找了过来。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
屏幕又亮了一下。
顾晚晴发来一条消息。
【晚安，阿墨。】
沈墨看了几秒，回复。
【晚安。】
她关掉屏幕。
窗外，黑色轿车在夜色里没有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