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顿在大笑之后,一把扯掉了自己的领带,然后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烁着别人看不懂的光,但是每个人都知道此刻的卡兰顿很危险。
“各位,你们脖子上顶着的,是肉瘤吗?难道你们只会用那个东西把你们自己变得圆滚滚的吗?”卡兰顿声音很轻,但是其中却涵盖着那些人都下意识胆战的感觉。
但是卡兰顿根本就不在乎此刻他们的想法,自顾自地说道:“我们亲爱的国王陛下,是要创建一个帝国,而不是王国。是什么给了你们一种,他要遵守贵族礼仪的错觉?你们昨晚没发射干净的蝌蚪吗?他是来索命的,不是来谈声音喝茶的,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所谓的抗议能有用?你们就算抗议,要向谁抗议?整个王国的贵族都在他的名单上!”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环视着那一圈身形如猪的贵族,“看来你们都没认清自己现在只是待宰的家畜这件事。”
“我们身为贵族……”一名年轻的贵族看上去有些不忿,刚想说什么就被卡兰顿粗暴的打断了。
“身为贵族的什么?历史?荣耀?还是血脉?”卡兰顿看着那名贵族,语气中带着自暴自弃的愤怒,“他只要是赢家,他就可以焚书改史,黑的说成白的,把你们每一个变成反臣!把你们口中所谓的荣耀变成没人洗得净的抹布!荣耀?血脉?杀得你子嗣尽断,最后你的墓志铭上也只会写上,叛乱之臣,四个大字。蠢货!”
卡兰顿第一次觉得骂人这么痛快,仿佛自己前半辈子都白活了一样。“你们随意吧,喜欢继续在这里无意义地废话肆意,就继续吧。我,不奉陪了。”说罢,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一群贵族在里面面面相觑。
离开会议室,他脱掉了那身象征着贵族的身份的外套,也没有回到符合贵族身份的书房,而是换上甲胄后一路来到了自己城堡内的卫队营驻地。站在营地门外,他深吸几口气,做好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的准备了,但是当他推开门后却看见了还在训练的战士,而且一个没少。
士兵们看见他很惊讶,在他们的记忆中,除了提前告知的检查,卡兰顿是不可能来到“粗人”的营地,那样会很失身份。卡兰顿看着一个人都没少的卫队,笑了,说道:“我的领地现在正在被入侵,而且很不幸,我几乎输光了自己的军队。所以,我准备自己上了,谁想陪我一起送死,就跟上来。”
说罢,他就转身向外面走去。那些战士面面相觑,随后其中相当一部分站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
看着战报,芙图娜久久没有说话。说实话,詹姆斯九世赢得实在是太顺利了,远比她和芙蕾姆预计的还要轻易。因为这俩一个是从蓝星来,一个诞生于魔导帝国巅峰时期,所以实在是有点想不到怎么会有指挥官蠢到,会选择相信自己丝毫不了解的对手会选择正面作战。
芙图娜确实需要一个比较强的王国,用于和帝国进行平衡,但是她并不是想要一个核心战斗力损失很小,凝聚度却直线上升的王国的,她也不希望这个王国会威胁到自己。现在对于芙图娜来说就很难受了,只能寄希望于剩下三个公爵不是白给的吧。
……
顿拉肯公爵坐在硕放中看着窗外的飞雪,久久没有说话。他的领地处于连绵的群山之内,本身领地几乎没有种植粮食的耕地,完全是矿物换粮食的操作。不过常年恶劣的环境,也让他治下的领民格外的骁勇善战。但也同样,他治下大部分家臣和贵族都是武夫,对于卡兰顿领地一战并不怎么当回事。
但他可不这么认为,卡兰顿公爵手下的部队或许战斗力不行,但是卡兰顿公爵本人的眼光不差,要不可守不住那么一块富庶之地。哦,应该说至少战争爆发前,没人能把手伸进去。在识人善任这一方面至少卡兰顿公爵肯定是没问题的,那么就算是国王直属部队的指挥官用了一些诡计,也不应该会败得这么惨。从这里就能猜到,那批魔导武装绝对是功不可没。
顿拉肯公爵还在这里推演着战争的全貌,突然一个侍者敲了敲门,甚至没等顿拉肯公爵回话,就急急忙忙地进来了。顿拉肯公爵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训斥,侍者就率先一步说道:“公爵大人,出大事了!卡兰顿公爵,他,他战死了!战死在了前线,被射杀了!”
顿拉肯公爵闻言瞬间站了起来,什么斥责的念头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这是伊洛斯王国建国至今四百三十二年唯一一个战死的公爵,唯一一个死在内战的贵族,唯一一个被王室直属部队杀死的贵族。这不是个好信号,背后传递出的信息是詹姆斯九世给所有贵族划下的政治底线,要不放弃权力求生,要不就是死。
顿拉肯公爵在书房内转了几圈,也顾不得这里应该叫管家而不是吩咐一个普通的侍者了,脸色阴沉地吩咐道:“召集领地上所有的贵族,把消息传递下去,同时通知三天后在我这里集结准备开会。告诉管家和下人,做好接待准备。快去。”侍者闻言立刻去传递消息。
这一条消息在王国内部就是地震,无论是贵族圈还是民间。普通人或许不懂这里面政治上的弯弯绕绕,但是明白看似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似乎也没有那么高贵,似乎也是可以被一箭射死的普通人。在这一刻,独属于贵族的高贵,独属于血统的尊贵,独属于家徽的特权,似乎被击穿了,人们开始抬头,学会了质疑。
……
“当血脉尊贵的谎言被击穿,贵族制也就走到尽头。而贵族制的顶点,便是国王。王也会在这场浪潮中被质疑,从王国向帝国转化,可不仅仅是只有武力就行的。”帝国境内,布伦希尔德坐在皇椅上看着战报轻声说道。
说实话,她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王国制度下,国王本身就是最大的贵族。所以击穿血统论的谎言,受到冲击最大的就是国王本人。在她的预计中,詹姆斯九世应该是抓住这些贵族,然后当众宣布他们叛乱,剥夺贵族身份,然后再处以死刑。看上去没什么差别,最多多了个剥夺贵族身份的步骤。但是这一步本身至关重要,杀一个贵族,和杀一个前贵族,在王国体系中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论卡兰顿公爵的死是不是卡兰顿公爵本人的舍命报复,还是在詹姆斯九世的计划里,现在的詹姆斯就是都被架在了火堆上。这种质疑源自人的天性,根本不是暴力就能有用的。不过对于布伦希尔德来说,这也是件好事,王国内部越乱,帝国越安全。
“陛下,军机大臣求见。”一道声音在殿内响起,将布伦希尔德的注意力拉回现实。布伦希尔德看见大殿内的一名仆从弯腰等着她的回复。
布伦希尔德点了点头,示意下人将那名大臣宣进来。军机大臣上殿之后先是一通礼仪性流程,随后才是正事,“陛下,我们的援助物资准备好了,但是目前运输问题尚未完全解决,我们只能确保运送到木德公爵那里。还有我们的情报机关也弄清了之前那一战的详细情况,军事部门和几名元帅派遣的参谋官,已经看来是对战争过程进行解析。”
布伦希尔德在自己的脑海里稍微总结了一下,就是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稳步推进。“还有其他事吗?”布伦希尔德问道,按照这种上来体统毫无营养的废话的惯例,真正想说的事应该是不太方便直接说,需要自己给个台阶。
“臣确实还有一事。”不出所料,确实还有其他事。
“讲。”
军机大臣顿了一下,缓缓说道:“陛下,魔导帝国那里有些动静。”
布伦希尔德闻言眼睛瞬间睁开,原本的不耐烦瞬间褪去。魔导帝国,目前是她最为警惕的对手,足够的神秘,也足够的强大,最重要的是截至目前,她根本就没有有价值的关于魔导帝国的起保,“仔细说。”
“陛下,最近一段时间,我们沿海地带总是出现很多逃难的兽人,他们说鼠人国突然爆发了,而且还有很多新装备,直接抹掉了猪人国,现在狐人、狐人、人马和兔人也处于绝对下风。不只是兽人,还有矮人,矮人说的是堕天使、各种水中怪兽以及机械傀儡侵略了他们的家园。陛下,这些虽然只是流言,但是很多地方都显得有些……过于详细。再加上这种描述,臣认为怕是和魔导帝国有关,所以臣请命,调查矮人大陆和兽人大陆。”
布伦希尔德闻言,眼睛微眯。新装备和机械傀儡,确实非常像是魔导帝国,“吾,允了,去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