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线上,王国直属部队的指挥官,哈德依娜看着远处的逐渐搭建起来的营帐,深深呼了一口气。哈德依娜本身是国王直属领地下的封臣,同时也是王国骑士长的学生。但是她和她老师布罗克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她更能读懂政治,更能看清政治问题。所以,她本人其实是支持战争的,趁着双方实力差距较大的时候迅速解决问题,比问题严重了再解决要强。
哈德依娜对身边的副官问道:“目前我军这边休整得怎么样了?我吩咐的都完成了吗?”
副官闻言回应道:“休整得差不多了,睡了两天安稳觉,基本上都把长途行军的困乏缓解了。至于您吩咐的,也都完成了。五支步兵团,每个抽调出一百名弓箭手,都已经在暗处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击。”
哈德依娜完全是务实主义者,她不在乎什么贵族正面交战之类的无聊规则。胜利是她唯一追求的目标,胜利下的最佳战损比才是她认可的荣耀。所以哈德依娜最开始,就准备用夜袭开场。但交界线附近是一马平川,根本就没办法避开对方的侦察进行兵力运作。所以早在行军途中,她就选择分出来一部分弓箭手,用于避开对方的侦察视线,发动一波夜袭。
闻言,她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今晚告诉兄弟们,准备出兵。按照计划,五百名弓箭手分成两部分,先对敌方魔法师团和骑士团进行打击。”
“是。”副官领命下去安排今晚的夜袭事宜。
夜幕降临,这个时代的夜晚还是很安静的,天空也很清澈,抬头就能看见漫天星斗,虫鸣鸟叫是夜间的主要声音,不管怎么说都比芙图娜前世的蓝星看上去好很多。就是地面上一伙脚上裹布,猫着腰行军的五百人非常破坏这种和谐感。
带领着五百名弓箭手的指挥官,走到差不多五百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这个位置再往前就有可能会进入魔法师团的感知范围,而且五百米对于有魔力的职业弓箭手来说,哪怕只是不到十级,就能抛射过去。所以,没必要再往前了。
指挥官向身后打了几个手势,随后就看到五百人分散成五支一百人的分队,分别向着五个指定位置移动。为了保证第一波的打击能够覆盖对手的魔法师团和骑士团,所以必须分散开。而且事实上他们也只有一波打击机会,一旦那些魔法师或者骑士反应过来了,他们就不可能有再次打击的机会,所以第一波必须造成尽可能大的损伤和混乱。
在夜色的掩护下,五百人很快就进入了各自的位置。指挥官在收到了四个分队长回复的信号后,深吸一口气,然后下达了攻击指令。五百支附着着魔法的箭矢带着魔力的光辉,在天空划过一道弧度,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地方的营帐区。
事实证明,他们的对手确实没有想到对方会选择偷袭,但也远没有他们预计得那么顺利。十三座高塔同时绽放光芒,一个足以笼罩所有营盘的防御魔法迅速成型。
箭矢撞在防御魔法上,瞬间激活其中的魔法符文,每一支箭矢都变成了一个火球术,大量的魔法爆炸在护盾上爆发。几乎转瞬之间,就将魔法护盾炸碎,但是魔法护盾也挡住了三分之二的箭矢,并争取了微不足道的时间。
虽然时间短暂,但是足以让第一波被打击的目标,魔法师和骑士们做出反应。虽然来不及组成完整的军阵,不过也大幅度提高了生存率,第一波打击造成的损失远比袭击方预计的少。但是混乱的目的还是达到了,这就意味着他们无法马上组织反击或者抵抗。
于是乎,第二轮箭雨落下,大量的火球术被引爆进而引发了魔力爆炸,这以往是魔法师团对着常规的步兵军团持续轰炸才能出现的效果。这足以证明这种魔法箭矢的威力,不管后人如何评价这一场战斗,但是毫无疑问,对于人类帝国来说,战争在此之后就要变了。
第三轮箭雨落下,常规步兵团此刻完成了紧急集结,正在迅速赶来。于是指挥官,在第四轮箭雨射出后,迅速下令撤退。五百人迅速离开作战位置,向着后方的营帐撤去。而反制的箭雨在他们五分钟后才姗姗来迟,此刻他们再就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
弓箭手们的撤退并不意味着夜袭的结束,而是开始。大量的步兵团调动,导致原本完整的防线出现了漏洞。早就准备好的国王直属步兵团,迅速出击。凭借着装备优势,瞬间包围了两个前来驰援的敌方步兵团。两个步兵团被围,在骑士团和魔法师团被重创的情况下,前沿防线可以说是已经崩盘了。而哈德依娜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步兵团迅速前压,切割包围。
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夜袭,卡兰顿一方的骑士团和魔法师团在这一次夜袭中损失极大,两个整编骑士团被打得就剩了半个,一个魔法师团被全灭在了第二波的箭矢中。相比较骑士,魔法师的生存能力还是差了一些。四个常规步兵团只剩下一个半,整体损失过半。
这一仗就几乎将整个卡兰顿领地的八成军事力量被摧毁,但同时也让剩下三个公爵心神大震。没人想到这一仗卡兰顿公爵会败得这么快,会败得这么惨,会败得这么彻底。
坐在王城中的詹姆斯九世看到战报抵达的那一刻,说了整整五个好。布罗克看着战报,也稍稍松了口气,这一仗赢得确实漂亮,至少平民要少遭很多罪。詹姆斯九世下令,继续行军,务必彻底剿灭卡兰顿公爵一脉。
哈德依娜看着詹姆斯九世的命令,轻轻呼出一口气。说到底,这一仗她用了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不排除詹姆斯九世因为爱惜羽毛的原因而犟嘴于她。好在一切都还好,至少还是胜字当先,但是一旦自己败了,估计就会连带这些不光彩成为被追罪的由头。
副官站在一旁,他不知道哈德依娜想了些什么,但是看得出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挺不理解为什么哈德依娜会紧张就是了。
就在副官胡思乱想的时候,哈德依娜下了命令,“传令,第一步兵团从西侧,走卡梅德拉领地-德拉图领地-卡德赞领地,向叛军腹地插进去。第二步兵团走东侧,走得哈拉领地-拉图领地-卡德领地。剩下三个步兵团为中军,缓步压进。但是告诉卡兰赞,西线要格外注意码头和船港,这一部分以后都是帝国的核心赋税区,所以尽可能保存完整。”
“是”副官领命下去了。
……
“抗议!必须发表抗议!这种战争方式完全违背了贵族战争的根本原则!完全就是野蛮人的做法!”在卡兰顿公爵的议事厅中,一名子爵正在那里涂抹乱飞地喊叫着,“我们是高贵的贵族!是尊贵血脉的继承者!我们不能容忍这种卑鄙的战争形势!”
这一番站在血脉和正统角度上的慷慨陈述,引得一部分贵族拍手称好,一堆人在那里颅内高潮着,像极了一群乱叫的野猪。以前卡兰顿公爵就听过愚蠢的贵族这句话,但是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愤怒者的无能狂怒。毕竟每一名贵族都是从小接受完整的教育,从礼仪、学识等等角度进行非常全面的培养。
但是现在只要还算是清醒的人应该都看得出来,詹姆斯九世灭门而来的,他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受控的富庶地,在座的贵族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他的清算名单上。他们是跟随着卡兰顿公爵的,他们的封地也是卡兰顿公爵赋予的,所以他们必然不会得到詹姆斯九世的信任。
一时间卡兰顿公爵竟然真的有点分不清那些贵族是真傻,还是看透了真相后最无意义地自我蒙骗,然后自我感染,自我高潮去寻找着所谓的解决办法。
吵闹,这是他许久没感受到的感觉了,看着一个个肥硕的身影在那里喷着唾液。不知为何,卡兰顿在这一刻竟然有点幻视成了,猪。
然后他笑了,虽然声音很轻,但却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自己多久没笑过了?哦,那些面对其他贵族时的面具可算不得笑。自己为什么那么久都没笑过了?是了,领地、家族、同僚、领民……一桩桩事多得数不过来,自己怎么可能笑得出来。那自己现在为什么笑了?也对,想想自己一夜夜熬到天破拂晓,结果下面是一群,猪。自己怎么可能不笑!笑得不是别人,笑得就是自己。卡兰顿公爵如是想着。
然后他笑得肆意,笑得眼泪从泪腺中涌出,笑得完全不像是个贵族,笑得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之后,都看着他。原本喧闹的环境,此刻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