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拉肯公爵在三日后坐在会议室里,此刻那些贵族不再是那么意气风发,也不再是对卡兰顿公爵不屑一顾,至少他战死在战场上。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得到武勋们的尊敬和认可。其次就是,他的死亡所传递出来的信号也着实让在座的所有人笑不出来。
“各位,我觉得在座的各位应该不会有人还觉得詹姆斯九世不会对我们下手吧?”顿拉肯公爵看着一众贵族轻声说道,“我们现在的问题很简单,要不战,就算不胜,也必须让詹姆斯九世付出高昂的代价,让我们在之后的谈判中占据主动权,要不降,投降虽然会丢失权力,但是只是可以保证活下去。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卡兰顿公爵的死,为我们投降提供了条件。”
这话引得下面一阵窃窃私语,这一点所有人都能想明白,但是他们都没想到顿拉肯公爵会直接说出来。卡兰顿公爵是詹姆斯九世钦点的主要谋反对象,毕竟卡兰顿公爵是真的把詹姆斯九世派过去的税务官给杀了。其他三个公爵最多算个从犯,完全可以把所有问题推到卡兰顿公爵,然后投降,重新尊詹姆斯九世为正统。
詹姆斯九世要的是王国变成帝国,要的是政令通行,要的是中央集权,从来不是和他们这些贵族死磕,所以不可能出现什么拒绝他们投降的事。而且投降这一行为是有违贵族礼仪的,所以投降的贵族万万没有什么好下场,最好也是个爵位下降,这也就意味着失势失权。
这无疑是所有贵族都不能接受,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更别说这些人就是含着金钥匙降世的,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苦就是练武和领兵。短暂的混乱后,主战成为了九成贵族的共识,他们可以和自己的手下共同前往战场,但是不能接受自己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低微,更接受不了富庶的生活成为一场幻影。再加上这里尚武的传统,主战就成了唯一的可能。
顿拉肯公爵对此并不意外,他这一场会议本质上就是要把所有贵族绑在一起,省着出现前线吃紧,后面紧吃的情况,也尽可能避免有人从背后捅刀子,也就是统战。这一次的会议结束后,谁再说投降或者是出兵时三番五次推脱,就等于背弃盟友,这对贵族来说也是致命的。
顿拉肯公爵缓缓站起身,对着所有人说道:“既然大家都选择了战,那就战。不过丑话说前面,路是自己选的,谁要是在打仗期间听调不听宣,谁要是背后捅刀子,那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哪怕输了和詹姆斯九世的战争,也一定要弄死那个叛徒。都明白了吗?”
所有贵族都站起身,纷纷表态认同。然后顿拉肯公爵说道:“边境的防线驻军不能调,我们打詹姆斯九世归打詹姆斯九世,但是不能给外敌入侵的机会,要不然我们就辜负了先祖的嘱托。除了边境驻军之外,其余人员从现在开始进入战争模式,召集作战人员,准备战争!”
“公爵大人,我们要不要借用卡兰顿公爵的牺牲,率先发布声明,斥责詹姆斯九世的暴政。再把他和魔导帝国的交易说出来,给他打一个卖国的标签。先把民心拢过来,从道义上谴责和打击詹姆斯九世。”一名侯爵说道,他的想法很简单,要一个站在道义上的正统名声。
顿拉肯公爵闻言思索了一下,他确实有点心动了,如果真能从道义上谴责和打击詹姆斯九世,是可以最大程度上消磨詹姆斯九世部队士气的。士气一衰竭,未战就先怯战三分。但是顿拉肯公爵考虑了良久,还是放弃了这个颇具诱惑力的计划,“还是算了。我们如果宣布这个消息,就是公开对詹姆斯九世宣战,反臣的帽子我们就得戴,毕竟终究是卡兰顿先杀了詹姆斯九世的税务官。不管怎么说,卡兰顿公爵到底是行为上违背了臣的身份。”
当然,实际上他顾虑的不只是这两点。还有三点:
一,他不想成为其他两个公爵的刀,现在不公布,没准詹姆斯九世就会先打另外两个公爵,自己就占便宜了;
二,一旦这么公开了,那就是不死不休。如果只是面对詹姆斯九世的攻击,展开反击,实际上还能有退半步的机会,现在不清楚詹姆斯九世部队的真实战斗力,他不想这么早就把退路堵死;
三,他现在还不知道帝国那边的态度,如果帝国会出手的话,那么胜负尚未可知。所以,他也在等,等帝国的下一步行动是隔岸观火,还是下场推一把。推一把的话,帝国要做到什么地步?这是要考虑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就和詹姆斯九世彻底撕破脸终究不是什么好选择。虽然真正的理由他没说,也不能说,但在座的贵族都是从小在政治中摸爬滚打的,绝大部分这点政治嗅觉还是有的,基本上都能把顿拉肯公爵的想法猜个大概了。不过没人说出来,因为这符合所有人的利益,说到底只要明面上贵族的尊严过得去,大部分贵族还是会选择利益优先的。
不过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他们估计的那么好。此刻的王城内,詹姆斯九世正在和自己的一众家臣坐在一起商讨下一步,而他们初步定下的目标实际上就是顿拉肯公爵。理由无他,顿拉肯公爵的领地盛产矿物,而魔导帝国的贸易中,他们最认可的实际上就是矿物。
再加上一次性消耗类的魔导武备消耗速度比他们预计的还要快,就单单是魔导箭矢,现在就已经消耗完库存的百分之四十了,这还是建立在对卡兰顿领作战非常顺利的情况下。按照目前的一次性消耗类的魔导武备剩余库存,最多再打一仗,就必须进行补充了。
他们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要考虑怎么打,毕竟顿拉肯公爵治下的贵族都是武夫出身,整体民风非常剽悍,所以要打一场低战损、战争周期短的战争,绝对是个非常挑战统帅能力的事情。哈德依娜现在在卡兰顿领进行最后的扫荡战和收尾作战,抽不出来,只能另寻将领。
至于卡兰顿公爵战死带来的负面问题,至少在詹姆斯九世看来,没什么问题。在他看来,自己早就把卡兰顿公爵打成了反臣,而且卡兰顿是自己非要上前线的,刀剑无眼,死了也怪不得别人。他完全没意识到卡兰顿死于战场,真正的危机不在贵族阶层,而是民众阶层。
最后敲定的人选是詹姆斯九世的女儿,伊莉莎,一名魔法师,王国魔法师长布伦珈的学生。当然,这个伊莉莎本身就是一个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指挥官是伊莉莎麾下的近卫骑士队队长,布尼卡赞。不选择直接让布尼卡赞当指挥官的原因很简单,布尼卡赞本身既没有功绩,也没有特别突出的战斗力,也不是贵族,直接任命他为指挥官,根本不现实。
所以明面上是伊莉莎,这个公主。出战的是国王直属部队,对皇室绝对忠诚,所以让伊莉莎指挥,就完全没问题了。临出发前,詹姆斯九世就找到了伊莉莎,和她整整夜谈了一宿,让她充分意识到了这一战的重要性,确保伊莉莎绝对会顺着布尼卡赞才放心了一些。
如果不算之前派出去的五个步兵团,现在国王直属部队还剩下五个骑士团,十个步兵团,四个魔法师团。这一次面对的是更为骁勇善战的顿拉肯公爵,所以动用的力量比上一次要强,一个骑士团、一个魔法师团和三个步兵团。
骑士和魔法师也都换装了新的魔导武装,而且因为他们本身的魔力比职业战士和职业弓箭手要高,所以对魔导武装的适应性和使用熟练度远超常规步兵团。所以说,魔导武装对骑士团和魔法师团的战斗力提升远超过普通步兵团。而且这一次,詹姆斯九世也没有对外宣战。之前哈德依娜的夜袭带来的收益太大了,所以他还是打算奇袭出手,所以就没有对外宣布。
第三天晚上,部队趁着夜色抵达了顿拉肯公爵的门户,千门要塞附近。这座要塞城坚兵利,一直以来都是国王直属领地和顿拉肯公爵领的分界线。和它遥相而立的是国王直属领地上的杜门要塞,千门要塞是为了守护顿拉肯公爵领,那么杜门要塞就守护的是国王直属领地。
所以如果伊莉莎想要进攻顿拉肯公爵领,这个千门要塞就是必须要第一个拔掉的钉子。但是因为国王和四大公爵已经出现实质上的战争,所以千门要塞现在关闭了和国王领的通路,就是在变相地在威慑詹姆斯九世。
但是詹姆斯九世此刻也是不得不打这里了,所以这一路上布尼卡赞都在想要怎么把这个超级要塞啃下来,还真让他想出了点办法,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堡垒总是内部攻破。所以这一次,他就打算让这个要塞内部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