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醒着的人

作者:鱼鱼鱼干 更新时间:2026/8/10 0:28:11 字数:4157

【气运之子:沈渡】

【职业:镇魔司东临城总旗】

【修为:八品武者】

【需求一(绿):该死,体内的妖气根本无法排出,就算伤势恢复了也根本无法苏醒过来,如果有祛魂草就好了......】

【需求二(蓝):鹰愁涧……大事……汇报.....覆灭.....】

【需求三(紫):.......父母........】

【注:根据跟气运之子的亲密度的提升,可以看到更多核心的需求,以及相关的需求信息。】

这就是彩色词条的威力么?

林琅把这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每看一遍心跳就快一拍。

暂且不提这个被孙大夫捡回来的男子恰好就属于气运之子范畴的这个狗血的巧合,就光是现如今面板上面所体现出来的这些信息,就足够让她那平静了十九年的内心重新沸腾起来了。

八品武者。东临城总旗。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对林琅来说比什么“气运之子”四个字都更有分量。

这个世界是低武世界。林琅在东河镇活了这么多年,去镇上的小酒馆听人说书的时候也断断续续拼凑出了这个世界武道体系的大致轮廓。

武者从十品起步,往上一品比一品难,整个东河镇方圆百里连一个入了品的武者都找不出来。说书先生嘴里那些站在武道顶端的大人物,顶破天也就是削山断河的本事,而且这还是说书人往夸张了讲,真实情况多半还得再打个折扣。远没有达到上辈子那些网络小说里动辄爆星、遨游宇宙的程度。

但这已经够了。削山断河,够不够?太够了。

在东河镇这种地方,一个入了品的武者就意味着可以在镇上横着走,镇长见了都得赔笑脸。而眼前这个躺在旧棉被底下、裹得跟木乃伊似的年轻男人,居然是八品——比入门十品还高两品。

更别提他的身份。镇魔司东临城总旗。

哪怕林琅是生活在东河镇这个连武者都看不到几个的偏远小镇,也是听过镇魔司这个名字的。

那不是什么江湖门派,不是什么民间武馆,那是朝廷设立的官方武道机构,专门处理妖魔、讨伐邪修、安定一方。

这种直属于朝廷管辖的机构,在级别上比地方官府都要高上一截。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讲到镇魔司的大人们出场的时候,茶馆里的闲汉们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小了,一个个竖起耳朵听。

而沈渡的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二十出头,八品武者,东临城总旗——这个职位在东临城的镇魔司体系里已经是百户的副手级别了,手底下少说管着几十号人。

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坐到这个位置上,光靠家世背景是不够的,得有实打实的本事和功勋。这个成就,确实对得起“气运之子”这四个字。

林琅又想起对方那材质明显不同于镇上粗布的制式劲装,想起那块刻着她不认识纹路的铜牌,想起孙大夫把人捡回来之后不怎么愿意多说的表情。当时她只是觉得这人来头不简单,现在所有碎片拼到一起,她心里的疑惑在这一瞬间全化开了。

但紧跟着,另外一个信息点又浮了上来,让她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尴尬。

她唯一能看到的那个绿色需求里的话,字字分明地挂在面板上的话。

无法苏醒。而不是无法恢复。这两个词的区别大了去了。前者说的是身体在恢复但意识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后者说的是整个人还处于无意识的状态。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名叫沈渡的男子,身体里的神智是早就已经恢复了。

林琅站在床边,手里还端着那个空药碗,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微妙。

不过想想也是。孙大夫跟她说过,沈渡醒不过来是因为体内那股子浊气,用沈渡本身的说法就是“妖气”,这个他是专业的肯定听他的。

他本身又是八品武者,那外伤虽然看着吓人,但武者的恢复能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这几天她亲眼看着那十七针缝出来的伤口从外翻发黑到结痂生肉,速度快得不像话,到现在他的身体状态跟一个健康正常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平时她给他喂药和喂米汤,他也都会自己吞咽下去,每一口都咽得干干净净,从没呛过。

一开始林琅还以为是人的本能反应。重昏迷的病人有时候也会保留吞咽反射,这是身体的底层机能还在运转的表现,不代表意识清醒。

她以前在药坊里伺候过一个被惊马踩碎肋骨的老农,昏迷了整整八天,喂米汤也能咽,但人就是没醒,第九天清晨安安静静地走了。所以她一直以为沈渡也是这种情况,只是单纯的身体本能。

现在看来,估么着从大概第二天开始,这人就已经能感知到外界了。

他听得见她在屋里走动的脚步声,听得见孙大夫在前堂跟病人说话的声音,听得见隔壁床上猎户打鼾的动静。他能感觉到她每天三顿给他喂药时托着他后颈的手,能感觉到她用湿布巾擦他额头时布巾的温度,能感觉到她半夜起来给他换额头上的湿布、替他掖被角、检查绷带有没有渗血的每一个动作。

这些都是她当着一个昏迷病人做的事。但现在她知道,他全知道。

然后林琅就想到了那些不太好意思细想的事。

这个药坊说是药坊,其实跟镇上的小诊所也没什么两样,甚至比诊所还简陋。孙大夫年岁已高,现在基本上只做两件事——坐在柜台后面给人诊脉,和口述方子让她抓药。

用林琅上辈子的话来说,孙大夫就是退休返聘的太上老登,只负责核心技术环节。而她自己,就是住院医加护士加护工加保洁加药房加后勤的究极牛马组合。除了孙大夫诊脉开方那一下子,剩下的所有活全是她的。

这也包括给沈渡擦拭身体、换绷带的时候顺带清理伤口周围的皮肤、以及处理一些病人长期卧床无法自理时的正常生理问题。

这些事林琅做了十几年了。从十几岁开始给摔断腿的猎户倒便盆,到后来给难产之后下不了床的妇人擦身子,再到现在给这个不知来路的年轻武者换药喂食清理床铺。

她早就过了会觉得不好意思的那个阶段。在她眼里这些躺在木板床上的都是病人,病人没有男女之分,该干什么干什么,手脚麻利地把活干完比什么都强。她甚至觉得自己上辈子要是学过护理,这辈子大概能算半个医务工作者。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知道了。这个身材不错的男人意识是清醒的。他从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每天闭着眼睛听她在屋里忙前忙后,听着她走过来掀开被子,听着她解开他身上的绷带,听着她拿湿布巾擦过他身体的时候布巾和皮肤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把他上半身抱在怀里喂药的时候,他的脸贴在她肩窝上,呼吸喷在她脖子上的这些,他都是知道的。甚至她给他换下半身的绷带和褥垫的时候,她以为他是个毫无知觉的昏迷病人所以手脚利索、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他也是知道的。

林琅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微妙表情。

她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指尖碰到颧骨的时候感觉到皮肤有点发烫。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把上辈子那点男女有别的羞耻心给磨没了。药坊里什么没见过的场面她都见过,给人接屎接尿都是家常便饭,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厚到可以和东河镇的城墙比肩了。但此刻她发现不是这回事。

这种感觉就很微妙。

不是单纯的“被异性看到”的那种尴尬。而是角色错位带来的无所适从。

如果沈渡从头到尾都是昏迷的,那她做这些事就是正常的护理工作,她心里没有任何负担。可现在她知道了,他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是清醒的,他认识她,虽然从没睁开眼看过她,但他认得她的脚步声、她的力道、她干活时习惯性的动作和节奏。他知道照顾他的这个人是谁。

林琅脸上的古怪表情持续了一阵子。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从脚底板往上窜的不自在给硬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尴尬归尴尬,但比起那个绿色词条,这点尴尬算什么。绿色词条,那可是比白色高一个级别的绿色词条。她抽了十九年白色,从来没有摸到过任何带颜色的东西,现在一个绿色的机会就挂在眼前,她要是因为不好意思错过了,那她就不是务实了十九年的林琅了。

而且换个角度想,沈渡是清醒的反而有好处。人家在需求里把解决方法直接给出来了,作为跟妖物打交道的镇魔司的人,他们对于妖物伤势这一块的认知肯定不是孙大夫一个普通的镇上大夫能够相比的,听他的准没错。

想到这里的林琅收拾好了心情,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手掌从额头抹到下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并搓掉,然后端起空碗转身朝着前堂走去。

前堂里,孙大夫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今天上午开出去的方子。老头戴着一副用麻线绑着腿的老花镜,眯着眼睛对着光线看方子上的字迹,时不时闷咳两声。

他的咳嗽今年冬天格外重,咳起来胸口里像是有痰堵着又咳不出来,声音闷闷的,听着让人揪心。林琅给他煎过好几副润肺化痰的汤药,喝了能缓一阵子,但始终没断根。

“孙爷爷。”林琅把空碗放在柜台上,站定了,“后屋那位,您能过来再看看么?”

孙大夫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林琅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叫他的性子,她在药坊干了十几年,处理病人的经验比东临城里面的郎中学徒都丰富。平时里屋的病人有什么状况她都是自己先看了再决定要不要叫他,她要是主动开口了,说明她确实发现了什么问题。

“又烧了?”孙大夫摘下老花镜搁在方子上,撑着柜台站起来。

“烧倒是没烧,我刚摸过,额头是温的。”林琅侧身让开路,“但有些别的情况,您过来看了再说。”

孙大夫跟着林琅穿过前堂,走进了里屋。老头走得不快,脚踩在夯实的泥地面上步子稳稳当当,就是背微微佝偻着,从背后看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他走到沈渡床边坐下,先是伸手探了探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眼白。眼白上的红血丝比前几天少了不少,但还是有,像一张细密的红色蛛网缠在眼球表面。他把沈渡的手从被子底下拉出来,两根手指搭在手腕上号脉。指尖按在寸口上,一会儿轻一会儿重,闭上了眼睛。

林琅站在旁边没有出声。她看着孙大夫号脉的动作,心里把那套组织好的说辞又过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孙大夫把沈渡的手塞回被子里,站起来。

“发热应该是退了,脉象也平稳,比前几天好得多。这人的底子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孙大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转头看林琅,“但醒不过来,这个我上次也跟你说过了,那股子浊气在他经脉里堵着,不是一般的药材能化开的。二娘,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林琅端端正正地站着,脸上的表情认真而沉稳。她把那个在心里翻来覆去斟酌了好几遍的问题抛了出来。

“孙爷爷,我就是在想,他多半是个武者。您也说了,他的外伤好得比常人快得多,那是他体内真气自行运转的结果。现在他身体都恢复了,脉象也正常,但一直醒不过来,说明问题不在身体上。”

“我翻了一下《本草图谱》,又想起以前听您说过,有些昏迷不醒的情况不是普通伤病导致的,而是外邪侵入了神识。普通活血化瘀的药对这种外邪没用,得用能清神醒脑的药材。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子试试。”

孙大夫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打断。那双被松弛的眼皮半遮着的眼睛里,有一点微亮的光芒。他带了她十九年,从她连柴胡和防风都分不清教起,教到现在她能独立看诊配药。

他知道林琅在药理方面的底子,也知道她不是会信口开河的人。

林琅迎着他的目光,把最后一句说了出来。

“祛魂草,能解决他现在的病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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