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琅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背上的药篓顺着肩膀往下滑了一截，背带从肩头掉到手肘弯里挂着，她都没顾上拉回去。大脑像是被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所有的念头都卡在了半路上，空白了整整好几秒。
然后血色腾地一下从脖子根涌上了脸颊。
“没……没有！我就是想快点把人治好，孙爷爷！”
林琅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语调里带上了一种难得一见的慌乱。
她对天发誓，自己这会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绿色词条的奖励。
绿色词条比白色高一个等级，是她抽了十九年从来没有摸到过的颜色。她已经被那些鸡肋到不能再鸡肋的白色词条给支配了十九年了，现在一个绿色的机会就挂在眼前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头顶上，只要把祛魂草找回来煎成药给他灌下去，绿色需求就完成了。
她能拿到什么她不知道，但光是更加高一级的词条这个描述，就足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热起来。至于能不能带她踏入武道，哪怕只是往那个方向蹭一小步，她也必须去试试。
可是。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我有个系统面板上面显示他是个气运之子我帮他满足需求就能抽绿色词条”吧。这话说出来孙大夫大概会觉得她是这几天累坏了脑子。
但如果不解释的话......
林琅在脑子里飞速地把自己刚才的表现过了一遍。主动把孙大夫拉到里屋商量换方子，人家刚点头她就立马背起药篓准备冲出门，要去的地方还是镇外那个连猎户都不太愿意多待的乱葬岗。
对养了自己十几年的孙爷爷来说，这殷勤献得确实有点过了头。孙大夫看着她长大，从她还是个捡药渣吃的小女娃看到她变成现在这个能独当一面的药坊骨干，她平时是什么样，今天是什么样，老头一清二楚。
再加上沈渡本来就年轻帅气的面庞，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但这个推论本身让林琅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怎么可能！
她前世是个男人。虽然穿越十九年她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的各种不便，也习惯了镇上的人包括孙爷爷都把她当成一个应该嫁人的女人来看待。
但她骨子里的那个内核从来没变过。让她对一个大男人动那种心思，光是想想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到这里，林琅也感觉自己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不只是被孙大夫冤枉的窘迫，还有另一种更微妙的尴尬，她今天确实一直在围着那个男人转，换药、喂药、检查伤口、琢磨方子，忙前忙后没停过。
林琅心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一个二十四岁还没嫁人的老姑娘，对药坊里那个年轻俊朗的伤患格外上心，上心到有点反常。
不行，越描越黑。再待下去孙大夫不知道还能说出什么来。
懒得解释了！！！
林琅一把将滑到手肘的背带给拽回肩膀上，转身掀开门帘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狗在追，布鞋底子在夯实的泥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闷响。门帘在她身后晃了几下才落回原位，帘子上的粗布纹路还在微微摆动。
“孙爷爷，我尽快回来，药坊先麻烦您照看了！”
声音从门外远远地传回来，已经跑出去好几丈远了。
孙大夫站在里屋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看着那道背着药篓的身影在巷子口一闪就不见了。他慢慢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却没收住。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丫头。
养了林琅十几年，孙大夫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了。他跟林琅之间没有血缘，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血脉不血脉的早就不重要了。他老伴走得早，膝下无儿无女，这辈子最大的牵挂就是这个药坊，和这个他一手拉扯大的丫头。
林琅什么都好。人聪明，干活也利索，会照顾人，也从来不嫌脏不嫌累，十几年下来从来没给他添过麻烦。
唯独有一件事，是真让孙大夫发愁。
这小女娃就跟对嫁人这件事完全不感兴趣一样。
镇上十五六岁的姑娘就开始张罗婚事了，十七八岁出嫁是常态，过了二十还没定亲就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可林琅倒好，从十四五岁开始就有人上门说亲，她一个都没应过。先是说年纪还小，后来是说药坊忙走不开，再后来连借口都不找了，媒婆来了她就嗯嗯啊啊地应付，等媒婆走了该干嘛干嘛。
孙大夫前前后后给她提了好几户人家，她倒好，每一个都摇头，有一回还因为这个跟他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孙大夫那时候也想不明白。他不是非要逼她嫁人，他只是担心。一个妇道人家，在这个世道里守着个不大不小的药坊，身边连个能搭把手的男人都没有，万一哪天遇到什么事，谁来护着她？
万一哪天他走了，谁来跟她一起撑这个家？东河镇虽然治安不算差，但也不是什么夜不闭户的太平地界，一个单身女人还继承着药坊独自过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盯上她。
他也怕自己走的时候连孙子都抱不到。这话说出来有点自私，但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谁不想在闭眼之前看一眼小辈呢。
可今天看来，自己家这个妮子，终于是开窍了。
那脸红的样子，那慌慌张张跑出去的架势，那比平时高了半拍的声调。
孙大夫活了六十多年，这点东西还是看得出来的。他没点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是好事。
但……
孙大夫慢慢转过身，目光穿过里屋那道半掩的木板隔门，落在最里面那张靠窗的小床上。那个受伤的年轻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旧棉被底下，呼吸平稳，面容沉静，即使在昏迷中也遮不住眉宇间那股子锐气。
孙大夫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了。他想起那天把这个人从鹰愁涧的山路上背回来时，从对方身上收敛起来的那些东西。
最终，所以的表情都化作了一声悠悠的叹息。
这个年轻的娃子，身份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