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序源课上，雾屿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讲台前。他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等教室里的人坐定后才开口：“本周停课三天。你们将要所有人参加野外实践考核，地点是学院北面海域的一座无人岛。”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雾屿没有等议论平息，继续往下说：“岛上有序源脉动，你们的序源使用会比平时消耗更快，更难控制。对你们来说，这是一次衡量自身实力的绝佳机会。”
他展开手里的纸扫了一眼：“考核标准很简单，在岛上待满三天，期间至少完成一次有效攻击。攻击对象可以是岛上的序源兽，也可以是其他学员的训练标记。训练标记是一枚特制的符文片，击中一次即算有效。三人一组，组队名单已经分好了。”
他念了几个名字，洛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分在第三组。和她在同一组的另外两个名字是顾衍和程沅。
顾衍坐在她前面两排。偏瘦，皮肤薄白，瞳色浅，看人的时候像在认真度量什么。洛汐对他有印象，上课他会举手问一些很具体的问题，问完就低头记。
程沅坐在靠门那边，念到她名字时她抬手朝洛汐的方向轻轻摆了一下。
少女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纤细却不单薄，腰肢窄而柔，肩颈线条流畅，浅褐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低马尾，露出的脖颈修长白皙。
她的肤色比洛汐略深一些，是日光晒过之后均匀的暖蜜色，眼睛偏圆，眼尾微微垂着，唇角自然地弯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笔记簿，葱指细长白皙，与卷边的破旧笔记簿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雾屿念完名单收起纸：“物资由学院统一配发，每人一份，三天的干粮、饮水、帐篷、传序源晶。明天一早出发，船在码头等着。遇到紧急情况捏碎传序源晶，它会将你们安全传送回船上，但这也意味着放弃比赛，也就是弃权。”
说完直接走了。走廊里人潮涌向门口，洛汐还在座位上，顾衍从前排转过身来：“明天什么时候集合？”
“没说，应该是早上统一出发。”
“那我早点去码头等你们。”顾衍站起来走了。洛汐收好教材，程沅从靠门那边走过来，笔记簿夹在臂弯里。
“洛汐？”她偏头看她，唇角微启，“课上你序源凝形挺稳的，岛上要是遇到什么情况，一起配合着来。”
“好。”洛汐说。
程沅笑着点了下头，转身走了。洛汐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浅褐色的低马尾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着。
傍晚，洛汐回寝室。伊瑟菈坐在床上翻画册，见她进来抬起头：“听说你们要去岛上了。”
“嗯。分完组了。”
伊瑟菈放下画册：“什么样的人？”
“一个叫顾衍，一个叫程沅。”
伊瑟菈听完没说什么，从床垫下面摸出一小卷东西丢到洛汐床上。洛汐接住，一条暗红色手带，边缘有些发毛，打着个结。
“系在手腕上。”伊瑟菈说，“岛上序源不稳，这能帮你稳一些。”
洛汐没多问，缠上左手腕打了个结。布面贴着皮肤，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你明天去吗？”
“我不上岛。”伊瑟菈道，“我会在船上待着。”
洛汐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暗红色的手带。
“核桃酥还有剩的吗？”
伊瑟菈笑了一下：“有半包。给你留着回来吃。”
翌日清晨，洛汐醒来时天刚亮。伊瑟菈已经起来了，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摊着画册，但没在看，视线落在窗外。听见洛汐起身的动静，她侧过头。
“醒了？”
“嗯。”洛汐坐起来揉了揉眼。
“几点了。”她问。
“还早。”伊瑟菈从窗台上跳下来，把那本画册丢回床上，“我送你到码头。”
码头在学院北面，沿一条下坡的石板路走一刻钟就到了。洛汐到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了几个人，程沅站在栈桥入口处，看见洛汐远远地抬了一下手。
洛汐走过去，程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挺早。顾衍还没到。”
“他说会早点来。”
“那等他一会儿。”程沅转身靠在栈桥的栏杆上，偏头看向海面。晨光从海平线那边铺过来，把水面染成一层浅金。
过了一会儿顾衍也到了。他走到两人面前时点了点头说了句“走吧”，然后先一步踏上栈桥。
码头上停着一艘中等大小的船，船体漆成深色，甲板上已经有几个先到的学员在靠舷边站着，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雾屿站在船头，还是那身深灰色长袍，在等所有人到齐。
洛汐正要上船，身后传来伊瑟菈的声音：“洛汐。”
她回头。伊瑟菈站在栈桥入口，没有跟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红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手带系紧了吗？”
洛汐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那圈暗红色，伸手确认了一下结扣。“系紧了。”
伊瑟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站在晨光里，红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散，裙摆贴着腿侧微微晃动。洛汐看了她两秒，转身踏上栈桥，上了船。
船很快离岸。甲板上的学员陆续找到位置坐下或靠舷站着，有人还在低声讨论岛上的情况，有人蹲在甲板边缘看船尾犁开的白色水痕。
洛汐站在船舷边，看着码头越来越小。
海面开阔起来。风比岸上大了一些，吹得衣摆猎猎作响。程沅靠在洛汐旁边的栏杆上，侧头看了她一眼：“晕船吗？”
“不晕。”
“那就行。”程沅转回去望着海面，“听说岛上树木很密，视野不太好，进去了容易分不清方向。到时候多注意脚下和头顶。”
“嗯……”
顾衍站在几步外的甲板上，也在看海，没有说话。海风吹过来时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晰。
洛汐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暗红色手带。
海风把她的银发吹散了几缕，她抬手拢到耳后，把视线重新投向海面远处的那个小点——那座岛正在从晨雾和海色之间慢慢浮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