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暖金色光正在缓慢地退去,像潮水沿着堤岸向后退。归墟号的蚀刻纹路从深金色一层一层变回浅金,再变回银白色,最后只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暖调,像冬天傍晚窗玻璃上最后一点余光的颜色。
寒鸦靠在墙壁上没有动,她的目光在沈砚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黎纾,问了一句:"刚刚这艘船的管家说你们在进行仪式。什么仪式?"
黎纾张了张嘴——她准备说"是我给的印记"或者"我在承厅里把一部分星痕分给了她",那些词已经堆在舌尖了。但她还没开口,沈砚在旁边先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像在描述一件不值得展开说明的事情:"没什么,走个过场。"
黎纾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侧过头看了沈砚一眼。沈砚没有回看她,她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上。
沉默持续了几秒,在银白色的走廊里像一段被按了暂停的空白带。寒鸦从墙壁上直起身来,换了个话题:"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沈砚把能量棒从侧袋里抽出来握进手心,指腹在裂缝边缘走了一个来回,然后抬起眼看向走廊深处。她暂时没有回答,黎纾注意到她握着能量棒的手指在指腹与裂缝接触的地方停顿了一下。
黎纾站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然后举起手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没有被任何顾虑压住的明确:"我想看看其他的星球。我想去看看那个唱歌比赛,也想看看帝国或者联邦的星球城市。"
沈砚的目光从能量棒上抬起来,落在黎纾脸上。黎纾站在原地,举着一只手,举了几秒之后自己放下了,然后把手放回新外套的口袋里,看着她,像在等她的回答。
沈砚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她把能量棒收回去,走到走廊尽头圆厅入口的位置停下来,侧过半张脸看了寒鸦一眼:"旧联邦那颗矿业星的坐标校准之后,如果方向合适——可以在灰色走廊和帝国边境之间的航道上绕一段路。有几个定居星上的城市能让你看到你说的那些。"
黎纾站在原地,嘴角从两边同时弯了起来。她快步跟上去,经过寒鸦身边时脚步没有减速,但在越过她身侧的那个瞬间,她侧过头看了寒鸦一眼,眼里的银蓝色星光在动作中飞快地闪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寒鸦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一前一后地走进中央圆厅的光里,过了片刻才迈步跟上。
当晚,三个人坐在东侧餐区的桌边。黎纾坐在靠树桩一侧的座位上,沈砚坐在她对面,寒鸦坐在桌侧。桌面上放着那枚银色卡片和暗灰色储存片,中间隔着沈砚那截裂了缝的能量棒。黎纾手里捧着半杯过滤水,杯底搁在桌面上。
沈砚把银色卡片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点在卡片边缘的旧联邦简码上:"明天你上舰桥接通星痕,把归墟号底层的旧联邦导航图层调出来。如果这颗矿业星在旧联邦的记录里,有了坐标,剩下的就好办了——确认那批矿石的最终流向。如果坐标和灰色走廊那批矿石的转运节点有关联,找到这条线,就能拿到被联邦和帝国同时抹掉的信息。"
黎纾把水杯放下,然后忽然抬起眼来看向沈砚:"如果航线会经过靠近联邦或帝国边境的城市——我可以在穿梭舰上看到吗?"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后回答:"如果航线经过定居星引力圈附近,可以在穿梭舰上看到城市轮廓。"
黎纾坐在那里,看着沈砚,又看了看桌侧的寒鸦,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在银白色的灯光下小小地弯了一下嘴角。沈砚看着她的发顶,然后把能量棒从桌面上拿起来放回侧袋,站起来。寒鸦把银色卡片和暗灰色储存片分别收好,也站起来,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步。黎纾抬起头来,视线正好扫过她们站起来的动作,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嘴角一直留着那个弯起来的弧度,像一根被压弯后还没有弹回去的细枝。
当晚黎纾在自己的舱室里靠着上铺床沿坐了一会儿,在黑暗中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红皇后,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去唱歌比赛现场看——你说座位的票要怎么买?"
黑暗中传来红皇后温和如常的声音:"星际歌声大赛决赛阶段的公开售票通常通过灰色走廊的中立票务渠道进行,接受多种通用货币和实物结算。如果小主人有兴趣,我可以在归墟号接入灰色走廊公共网络后为您留意相关售票信息。"
黎纾在黑暗中弯着嘴角,没有回答,把被子拉高,闭上眼睛。在三层甲板以下的机库里,曦的导能核心正在黑暗中持续脉动着,与她的心跳保持着一模一样的节拍。
而在走廊尽头的另一间舱室里,沈砚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截能量棒,裂缝的边缘贴着指腹,她没有在看它,而是在想别的事情。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被金色光晕浸透过的地方——那里的金属面板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暖金色调,在银白色灯光的覆盖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在特定的角度侧着头看过去,它还在。
她明天要带黎纾去舰桥接通星痕调取旧联邦的底层导航图层,然后沿着寒鸦带来的那条线索去追查那批矿石的流向。这条路会带着她们穿过灰色走廊的边缘、靠近边境星域的城市轮廓,她会看着黎纾在穿梭舰的舷窗旁贴紧窗面,看着城市的灯火从远处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