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名为“爱丽丝”的太阳
当2007号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暖黄色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鲜花混合的气味。
她躺在一张柔软得几乎要将她吞没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蚕丝被。
房间里空调温度恰到好处，落地窗外是一片人工园林景观，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如果不是左臂传来的隐隐钝痛，她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臂已经被重新接好，外面包裹着一层银白色的生物修复凝胶，透过半透明的凝胶可以看到里面新生的皮肤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醒了？感觉怎么样？”
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2007号偏过头，看到一个金色长发的少女正趴在床沿上，歪着脑袋看着她。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像是两颗宝石，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少女看起来大约十二岁左右，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短裤，露出一双白皙的长腿。
“2008号……”
2007号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哎呀，叫什么编号嘛，多生分！”
金发少女不满地嘟起嘴，“我给你说过了呀，我叫爱丽丝！爱丽丝！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好听吧？”
说着，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温水递过来：“喏，喝点水。医生说你脱水挺严重的，还流失了大量能量。不过没关系，咱们‘天使’的身体可是怪物级别的，睡一觉就恢复了。”
2007号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让她干涩的嗓子舒服了一些。
“对了对了”
爱丽丝又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你知道吗？你睡了整整两天！两天哦！我都无聊死了。你不在的时候，没人陪我说话，食堂的咖喱饭也不好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2007号默默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就是她的室友，也是她在这座冰冷的军事基地里唯一的朋友——2008号，“爱丽丝”。
“天使”们的居住区位于基地的最深处，安保级别仅次于核心实验室。
说是“宿舍”，其实更像是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
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卧室和客厅，配备全套智能家居系统。
浴室里有恒温按摩浴缸，衣柜里挂满了名牌服饰——虽然大部分时候她们都穿着制服或者战斗服。
公共区域还有健身房、游泳池、游戏室和自助餐厅，24小时供应各种美食。
据说这是为了补偿她们付出的代价。
毕竟，谁会吝啬给一个注定早逝的孩子提供最好的物质享受呢？
2007号和爱丽丝的房间在十七楼，窗户正对着一个人工湖。
湖面上有几只白天鹅在悠闲地游动，岸边种满了樱花树，虽然现在不是花期，但绿意盎然的枝叶依然赏心悦目。
“你看你看，这是我昨天让后勤送来的花！”
爱丽丝指着窗台上的一束向日葵，“是不是很好看？我觉得房间里多点颜色心情也会变好。”
她一边说，一边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对了，2007号，你真的不考虑给自己取个名字吗？总不能一直叫编号吧？多可怜啊。”
2007号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呀？”
爱丽丝鼓着腮帮子，“你看我，叫爱丽丝多好听！你要是想不出来，我可以帮你取啊！嗯……你喜欢什么颜色？蓝色对吧？那就叫……蓝蓝？不好听。那叫……琉璃？嗯，有点文艺。或者……”
“不用了。”
2007号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名字不重要。编号就够了。”
爱丽丝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随你啦。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有个名字，至少证明你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串数字。”
她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2007号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对了，我给你讲个好玩的事情！”
爱丽丝突然来了精神，盘腿坐到床上，“昨天我去训练场的时候，看到1103号那个笨蛋居然在练习室里睡着了！还打呼噜！结果被教官抓了个正着，罚她绕着操场跑了二十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2007号被她感染，嘴角也弯了弯：“1103号……她还好吗？”
“好着呢！那家伙体力好得很，跑完二十圈还能活蹦乱跳地去吃饭。”
爱丽丝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上次的任务真的好惊险啊。听说那个S级的‘饕餮’差点就把整座城市拆了。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厉害了。”
说到这个话题，2007号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1017号她们……”她低声问。
爱丽丝的笑容僵住了。她放下手里的苹果，抿了抿嘴唇，声音也低了下去：“……都牺牲了。回收队找到了她们的共鸣石，但是人……没能救回来。”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的人工湖上，天鹅依然在优雅地游弋，仿佛这个世界从未发生过任何不幸。
“她们会被安葬在烈士陵园。”
爱丽丝轻声说，“官方会给她们立碑，每年都会有纪念仪式。虽然……虽然没有人知道她们真正的名字。”
2007号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她问。
爱丽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伸手握住了2007号的手，用力捏了捏：“别想那么多啦！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新出的草莓蛋糕，可好吃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一轮温暖的太阳，驱散了房间里阴霾的气氛。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广播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音，紧接着是一个严肃的女声：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
“监测到C级怪兽群出现在城西工业区，威胁等级提升至橙色。”
“请以下编号的天使立刻前往第三停机坪集合。”
“重复，请以下编号的天使立刻前往第三停机坪集合——”
广播里报出了一串编号。
“1103号。”
“1099号。”
“1127号。”
“1081号。”
一共四个编号，都是2007号熟悉的名字。其中就有刚才爱丽丝提到的那个在训练室睡着的1103号。
爱丽丝听到这些编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几辆军用吉普车疾驰而过，扬起一路尘土。
“……又出动了。”她低声说。
2007号撑着坐起来，看向窗外。
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轨迹，那是运输机起飞留下的痕迹。
她知道，那些飞机上载着她的战友们，正在奔赴另一个战场。
“你没有接到命令。”2007号说。
“嗯。”
爱丽丝点点头，“我还没上过战场呢。教官说我训练数据还不够，还需要再等等。”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也有一丝庆幸。
失落是因为她渴望证明自己，庆幸则是因为她暂时不需要面对那些恐怖的怪物。
“你会害怕吗？”2007号问。
爱丽丝转过身，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怕什么呀！我可是要成为最强‘天使’的女人！到时候我拿着后羿弓，一箭一个怪兽，把它们统统射成筛子！”
她做出拉弓射箭的动作，姿势标准而有力。
2007号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起了1017号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1001号被怪兽拍进大楼时的惨叫，想起了那些被回收队带走时依然温热的躯体。
“爱丽丝。”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
2007号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上了战场，一定要记住一件事。”
爱丽丝歪着头看她：“什么事？”
2007号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挚友：“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爱丽丝愣住了。
窗外的广播还在继续播报着最新的战况，远处的爆炸声隐约可闻。
而在这个豪华得像宫殿一样的宿舍里，两个少女相对无言，只有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许久之后，爱丽丝才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2007号的肩膀：“好啦好啦，知道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的？是不是伤还没好，脑子糊涂了？”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着，想要打破这沉重的氛围。
2007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和平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珍惜这个依然能笑着吃草莓蛋糕的下午。
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像极了鲜血的颜色。
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新的战斗已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