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基地一号宴会厅。
说是庆功宴，其实更像是一场例行公事的表彰大会。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烤羊排、龙虾刺身、焗蜗牛、各色甜点和水果，甚至还有一座用巧克力雕成的城堡。
但对于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少女们来说，这些食物的吸引力远不如一张柔软的床。
爱丽丝被安排坐在主桌，旁边是几位军衔不低的军官。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连衣裙——那是后勤部专门为这种场合准备的礼服——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头顶戴着一个精致的小皇冠发饰。
她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天使。
“2008号，恭喜你圆满完成首次任务。”
一位肩扛将星的中年军官举起酒杯，脸上挂着标准的官方式微笑，“你的表现非常出色，为我们树立了榜样。”
“谢谢将军！”爱丽丝连忙端起果汁杯，和他碰了一下。
将军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组织上决定，授予你‘英勇勋章’，并破格提升你的物资配给等级。希望你再接再厉，为人类的和平事业做出更大贡献。”
掌声响起。
爱丽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她看到了星。
星站在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装，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橙汁。
她没有加入祝贺的人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爱丽丝朝她眨了眨眼睛，比了一个“V”字手势。
星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宴会进行到一半，爱丽丝终于找了个借口脱身，溜到星的身边。
“你怎么不去吃点东西？”她嘴里还塞着一块小蛋糕，含糊不清地问，“那个烤羊排可好吃了！”
“我不饿。”星说。
“你总是这么说。”爱丽丝嘟着嘴，“你该不会是还在为上次的事……不开心吧？”
星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种场合不太适合我。”
爱丽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星，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明明我们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开心一点呢？”
“开心？”
星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橙汁，“你觉得那些军官是真的为我们开心吗？”
爱丽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星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有些冷漠：“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好用的工具。你今天杀了多少只怪兽，他们给你记了多少分，你的价值是多少……他们眼里只有这些数据。”
爱丽丝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的……”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有力的论据。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通讯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报告！最高级别警报！S级——不，是超越S级的未知威胁！”
全场哗然。
宴会厅里瞬间乱作一团。军官们放下酒杯，冲向指挥中心；文职人员惊慌失措地收拾文件；警卫们开始疏散非战斗人员。
“所有天使，立刻到第一集合点报到！”广播里传来急促的命令。
爱丽丝放下蛋糕，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和星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两人穿过走廊，跑向集合点。一路上，不断有其他编号的“天使”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困惑。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问。
“不知道，说是超越S级……”
“超越S级是什么概念？”
“别问了，快走！”
第一集合点是基地中央的一个大型地下掩体。
当星和爱丽丝赶到时，已经有二十多名“天使”集结在那里。她们站成几排，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指挥官站在台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卫星图像——一个巨大的、浑身漆黑的怪兽正在城市中心肆虐。
它的体型比之前出现的任何怪兽都要庞大，仅仅是站立的高度就超过了五十米。
它所过之处，高楼大厦如同积木般倒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这是什么怪物……”有人低声惊呼。
“安静！”指挥官喝道，“根据初步评估，这只怪兽的威胁等级为‘SSS’，即最高级。目前常规武器对它无效，空军部队已经损失了十二架战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天使”。
“你们是人类最后的希望。十分钟后，运输机将载着你们前往目标区域。你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它。”
没有人说话。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爱丽丝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她转头看向星，却发现星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你害怕吗？”爱丽丝小声问。
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使”们开始领取共鸣石，检查装备。
爱丽丝握着那颗金色的后羿弓共鸣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
她闭上眼睛，默默地在心中祈祷。
就在这时，广播突然响了。
“全体注意，任务取消。重复，任务取消。”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指挥官抓起通讯器，“为什么取消？我们正准备出发——”
“你们自己看吧。”通讯那头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卫星影像中，那个正在城市中肆虐的巨大怪兽突然停下了动作。它抬起头，似乎在仰望天空。
天空中，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急速坠落。
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终轰然砸在怪兽面前的地面上。
冲击波将周围的建筑夷为平地，烟尘漫天。
当烟尘散去，一个巨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人形。
一个浑身覆盖着银色和红色花纹的巨人。
他至少有六十米高，胸口有一颗蓝色的圆形宝石，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他的头部造型独特，有一对像是眼睛的巨大发光器官，正直视着面前的怪兽。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屏幕，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巨人动了。
他摆出一个战斗的姿势，然后朝着怪兽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迅捷而有力，一拳打在怪兽的下巴上，将它打得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他一个回旋踢，踢在怪兽的腹部，将它踹倒在地。
怪兽发出愤怒的咆哮，爬起来反击。
它的利爪划过巨人的胸口，溅起一串火花，但巨人毫不在意，反手抓住怪兽的尾巴，将它抡起来砸向旁边的大楼。
这场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巨人全程占据绝对上风，怪兽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最终，巨人将怪兽按倒在地，双手交叉成一个十字形状，对准了怪兽的头部。
一道耀眼的蓝白色光线从他的手臂射出，贯穿了怪兽的头颅。
怪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战斗结束了。
巨人站在原地，确认怪兽已经完全消灭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然后，他屈膝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大气层之外。
卫星追踪着他的轨迹，看着他穿过云层、穿过平流层、穿过电离层，最终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指挥中心里，沉默持续了很久。
“……那是什么？”有人打破了寂静。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任务取消的消息传来后，“天使”们陆续解散，返回各自的宿舍。
爱丽丝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脚步有些虚浮。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从天而降的巨人，那场碾压式的战斗，以及最后那道飞向星辰的背影。
“星……”她忍不住开口，“你说，那个巨人是什么人？他是从哪里来的？”
星走在她身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他很强。”
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夜空，“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强。如果他想毁灭地球，我们可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爱丽丝打了个寒颤：“别说得这么吓人……他不是帮了我们吗？”
“帮了我们？”
星的目光深邃，“也许吧。但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他来自哪里？他还会不会回来？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类的守护者，是最后的希望。但今天之后我才发现——在那种力量面前，我们什么都不是。”
爱丽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两人沉默地走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爱丽丝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看着窗外璀璨的星空，想着那个飞向宇宙深处的巨人，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而在隔壁床上，星同样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已经碎裂的共鸣石碎片——那是1017号留下的遗物，是她从废墟中偷偷捡回来的。
有些事情，她还没有告诉爱丽丝。
有些真相，她正在一步步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