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星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不是地震——是爆炸。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
“敌袭！敌袭！所有人员立即就位——”
广播里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打断，通讯频道中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噪音。
星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她的第一反应是摸向床头柜——空的。
共鸣石不在那里。按照基地的规定，非任务期间所有共鸣石统一存放在地下三层的武器库中，只有获得批准才能领取。
她暗骂一声，冲向门口。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红色的应急灯将一切染成血色，刺耳的警报声和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几名穿着睡衣的“天使”从各自的房间跑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怪兽——”
“不可能！基地有能量屏障，怎么可能——”
又一声爆炸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走廊尽头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烟尘弥漫。烟尘中，一个黑影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有着两米多高的怪物。
它的外形像是某种昆虫和爬行动物的结合体，覆盖着暗褐色的甲壳，六条镰刀状的前肢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巨口，发出嘶嘶的声响。
它看到了走廊里的少女们。
“跑！”
星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同时一把推开身边的两个女孩。怪物的一条前肢劈空斩下，落在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在地面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裂痕。
“快去武器库！拿共鸣石！”星大喊，同时抄起走廊边一个灭火器，朝怪物砸了过去。
灭火器砸在怪物的甲壳上，发出一声闷响，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怪物转过头，朝向星，六条镰足同时挥动，朝她冲了过来。
星侧身躲过一击，翻滚到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
桌板被怪物的镰足轻易切成两半，她不得不再度翻滚，狼狈地躲到走廊拐角。
“这边！往这边跑！”一个声音从拐角另一边传来。
星抬头，看到爱丽丝站在那里。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身上穿着睡衣，一只手扶着墙壁，显然还没有完全康复。但她的眼神却很坚定。
“你怎么出来了？！”星喊道，“你的伤还没好！”
“警报响了，我总不能继续躺着吧！”爱丽丝说着，咳嗽了两声，“武器库在那边，跟我来！”
两人沿着走廊狂奔。
沿途到处是混乱的场景——墙壁上的弹孔、破碎的玻璃、燃烧的杂物。远处传来战斗的声音和尖叫声，每一声都让星的心往下沉。
她们转过一个弯，眼前的一幕让她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走廊中央，一个少女倒在地上。
星认出了她——那是1112号，一个刚来不到两个月的新人。她还穿着睡衣，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在地上蔓延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的手中，还握着一块共鸣石——她甚至没来得及变身。
“……走。”星咬着牙，拉起爱丽丝继续跑。
她们又遇到了第二个、第三个……
训练室门口，2035号被两只怪物围攻。
她已经完成了部分变身，但机甲只覆盖了一半的身体。一只怪物的镰足刺穿了她的腹部，将她钉在墙上，另一只怪物则咬住了她的肩膀。
她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在走廊中回荡，然后戛然而止。
食堂里，几名“天使”试图用桌椅筑起防线。但怪物的镰足轻易切开了这些障碍。鲜血溅上了天花板，滴落在餐桌上，和洒落的饭菜混合在一起。
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和她同批的2011号，一个总是笑眯眯的女孩。
此刻她倒在血泊中，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眼睛半睁着，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来不及收回的笑容。
她们终于冲到了武器库门前。
金属大门紧闭，门上的电子锁闪烁着红光。
系统已被锁定。星用力拍打着大门，喊道：“开门！快开门！”
没有回应。
“可能里面的人也……”爱丽丝的声音颤抖着。
星转头看向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具尸体上——那是一名守卫军官，他的腰间挂着一串钥匙。
她跑过去，蹲下身，强忍着不适从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取下钥匙。她的手在发抖，钥匙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她试了三把钥匙，终于打开了武器库的大门。
武器库内一片狼藉。
几个金属柜子倒在地上，共鸣石的存放架有好几个已经空了。
地上躺着两名技术人员的尸体——他们是值班人员，在袭击发生时没能及时撤离。
星冲到存放自己共鸣石的柜子前，打开柜门——还好，莫邪石还在。
她握紧那块冰蓝色的石头，感受到其中熟悉的能量波动，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然后她转身，将爱丽丝的后羿弓共鸣石也拿了出来，抛给她。
“接着！”
爱丽丝接住共鸣石，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手中的石头。
【变身。】
黑色的紧身衣浮现，机甲部件迅速组装。
星的身上覆上蓝白色的装甲，背后展开半透明的光翼。爱丽丝的机甲则是金色与白色交织，背后展开一对燃烧着火焰的羽翼。
“准备好了吗？”星问。
“嗯。”爱丽丝点了点头，拉动弓弦，“让这些畜生见识一下‘天使’的力量。”
她们冲出了武器库。
走廊里，三只怪物正在围攻两名“天使”。那两名少女已经完成了变身，但她们的机甲多处破损，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星没有犹豫，展开光翼，如同一道蓝色闪电般冲了过去。
莫邪剑在她手中凝聚，剑身上覆盖着一层寒霜。她一剑斩下，将最近的一只怪物从肩膀到腰部斜劈成两半。
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她的机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另外两只怪物察觉到威胁，同时转向她。它们的镰足如同刀刃般劈来，星挥剑格挡，金属碰撞声在走廊中回荡。
一支金色的箭矢从她身后飞出，精准地射中了一只怪物的头颅。
箭头贯穿了它的甲壳，将它钉在墙上。怪物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
最后一只怪物发出一声嘶吼，转身想逃。星追上去，一剑刺穿了它的后颈。
三只怪物，在不到十秒内解决。
那两名获救的“天使”愣愣地看着她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谢谢……谢谢你们……”
“不用谢。”星收回剑，“基地的情况怎么样了？”
“很糟……”其中一个女孩哭着说，“它们是从地下钻出来的……突破了能量屏障……好多人都没来得及变身就……”
星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去和其他幸存者会合，尽量守住一个安全的区域。”她快速下达指令，“我和2008号去主控室，看看能不能启动防御系统。”
“明白……”
星和爱丽丝向主控室推进。
一路上，她们又遇到了好几波怪物。
这些怪物的个体战斗力并不算特别强，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
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有一定的战术意识，懂得包抄和埋伏。
在一处拐角，星差点被一只潜伏在天花板上的怪物偷袭成功。幸亏爱丽丝反应快，一箭将那只怪物射了下来。
“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爱丽丝喘着气问。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更加苍白——带病战斗对她的负担太大了。
“不知道。”星说，“但肯定不是自然生成的。”
她们终于到达了主控室附近。但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停下了脚步。
主控室的大门已经被破坏，门口躺着好几具尸体——有士兵的，也有“天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而在门口，站着一只与众不同的怪物。
它比其他怪物更大，体型接近三米，甲壳呈现出暗红色，背部长着一排锋利的骨刺。它的头部有一对暗黄色的复眼，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她们。
它的镰足上，还挂着一块破碎的共鸣石碎片。
星认出了那块石头的颜色——那是1103号的共鸣石。
“爱丽丝。”星低声说，“你掩护我。”
“明白。”
爱丽丝拉开弓弦，一支金色的光箭凝聚成形。她瞄准怪物的头部，松开了弓弦。
光箭呼啸而出。
怪物动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侧身一闪，竟然避开了箭矢。然后它四肢着地，如同一只猎豹般朝她们冲了过来。
星迎了上去。
莫邪剑与怪物的镰足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这只怪物的力量远超之前的那些。
怪物连续挥动镰足，速度快如狂风骤雨。星不断格挡、闪避，但对方的攻势一波接一波，让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一支箭矢从侧面飞来，射中了怪物的侧腹。怪物发出一声痛嘶，动作稍微迟缓了一瞬。
就是现在。
星抓住这个机会，将全部能量灌注到莫邪剑中。剑身上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寒气四溢。她一剑刺出，贯穿了怪物的胸膛。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镰足胡乱挥舞，在星的胸甲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划痕。但它终究还是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星拔出剑，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你没事吧？”爱丽丝跑过来扶住她。
“没事……”星站起来，看向主控室，“走，进去看看。”
主控室里一片狼藉。
几名技术人员倒在操作台前，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屏幕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信息——基地的能量屏障已经完全失效，多处设施遭到破坏。
星走到主控台前，试图启动紧急防御协议。
“系统正在重启……预计需要三分钟。”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三分钟……”星咬了咬牙，“希望来得及。”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画面——监控摄像头拍到的一幕。
那是基地的训练场。十几只怪物正在那里聚集，它们围成一个圈，似乎在啃食着什么。
星放大了画面。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天使”的尸体。
至少有七八具。她们被怪物拖到了一起，像食物一样被分食。其中一具尸体的脸正好对着摄像头——那是2019号，她记得她。她是一个很喜欢笑的女孩，总是喜欢在训练结束后请大家吃零食。
此刻，她的半个身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上半身和一只伸向摄像头的手。
仿佛在求救。
星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她低声说，声音冰冷如霜。
三分钟后，防御系统重新启动。基地各处的自动炮台开始运作，激光和子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剩余的怪物一一射杀。
战斗终于结束了。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基地的废墟上时，统计结果出来了——
袭击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基地内共有三百二十七人。其中，一百一十三人死亡，七十六人受伤。
“天使”部队，阵亡三十四人。
三十四个编号，从此变成了空号。
星站在废墟中，看着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被抬走。
她的机甲已经解除，身上只穿着那件黑色的紧身战斗服。晨风吹过，带来硝烟和鲜血的气味。
爱丽丝站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星……”她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该怎么办？”
星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初升的太阳。
阳光很刺眼，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