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栋山接过夜怜,像抱着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护在怀里。我卸掉染红的魇铠,带着他绕开其他龙人的视线,来到一根倒塌的承重柱后躲藏。
“你有没有受伤?”我把匕首收回鞘里,压低声音道。方栋山胡乱地往身上摸了一圈,摇头道:“托你的福,只有一点血沾在身上了。”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似乎像刚才兰尘殇对我做的那样。
“我这样做,是不是不算拖后腿了?”恍惚之余,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方栋山扶着柱子,面色煞白:“叶痕他是不是有什么变态嗜好,拉那么多人一起死?”
我挥手示意他静下心来,顺便问道:“你是为什么来参加?”
“叶痕他爷爷跟我爸说,只要我能驾驭修罗罪,就恢复我们家族的地位。”方栋山颤抖着解释,“当时我也犯糊涂,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谁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忽然方栋山抱住我,眼里泪花闪闪:“求你了雨觞,不要把我丢在这好吗?我想活着,我还不想死!”
“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休息吧,有兰尘殇在,我们是安全的。”
柱子的另一头依旧枪声四起,兰尘殇摆头躲开身后的偷袭,完成换弹后抬腿踩折龙人的膝弯,对着后脑扣下了扳机。
在终语面前,那些嗜血的龙人脆得跟纸板一样,不过多时龙人的嚎声就消失了。
“看来你也杀了不少。”兰尘殇取出冒烟的弹壳,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叶痕。
浑身浴血的叶痕将手上的尸体丢掉,目露凶光:“真感谢你帮我除掉这些杂碎,如果我一个人的话,得花上不少时间。”
即便隔着魇铠,我也能听出叶痕疲惫的声音。他就像一个即将烧尽的蜡烛,随便一吹就会熄灭。
“修罗罪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兰尘殇退掉弹壳,从容不迫地重新装填。叶痕向前挥动冰镐,语气近乎癫狂:
“当然重要!有了它,我就可以把你们家族从议会桌上踢下去。我之所以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这家伙到底在讲什么?
在我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叶痕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冰镐不停地往外冒气:
“我们瞳术师自打生下来就低你们一等,凭什么你们可以稳坐御三家的宝座,我们就只能俯首称臣?”
兰尘殇皱了皱眉,一言不发。
“但是在这里,所有人的地位都是平等的。”叶痕步步逼近,冰镐凿在地上的刺响不绝于耳,“只要把你们都杀了,修罗罪就是我的了。”
“疯子——”
兰尘殇刚开口,叶痕就立刻将手中的冰镐丢出。看着飞速旋转的投掷物,兰尘殇的左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似乎想要拔出夜怜将冰镐一分为二。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的愕然瞬间消失。眼看冰镐就要钉中头部,兰尘殇抬手一挥,凭借蛮力挡开了冰镐。
“他的刀在我们这里。”
我看着兰尘殇血如泉涌的手臂,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叶痕见兰尘殇负伤,立刻放肆大笑:“没有魇铠也敢接下这招?你这家伙是不是傻子?”
“擦伤而已,有必要大惊小怪吗?”兰尘殇擦去袖子上的血,“而且如果我估算得没错的话,你的身体应该到极限了吧?”
“你说什——”
叶痕话还没说完,就大口大口地吐血。兰尘殇举起终语,对着他的肩胛毫不犹豫地开枪!
轰鸣之后,叶痕的左臂彻底消失,为了止血,叶痕朝着伤口释放冻雾,但这样做显然十分耗体力,没过一会他身上的魇铠就迅速缩水,看上去就跟干尸没区别。
“不可能,我不能现在倒下!”
“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兰尘殇悲怜地看着他,“对于一个人类而言,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
“而且,我也没必要用魇铠对付你。”
“你这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叶痕发出濒死的低吼,弓起身子准备发动最后攻势。兰尘殇也板起脸,将枪口对准叶痕。
只要他扣下扳机,叶痕的脑袋就会立刻开花——因为叶痕完全没有抢先手的可能性!
“停!”
在气氛剑拔弩张时,沉寂已久的韵风忽然暴喝。将对峙的二人硬生生地钉在原地。
在君王般的命令下,叶痕整个人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对面的兰尘殇手不停地颤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雨觞,我要吐了……”
看到旁边面如死灰的方栋山,我才发现缠在夜怜上的荒芜早已消散。随后我的大脑“嗡”地炸开,双眼干涩得几乎裂开。
这命令可比言灵恐怖多了……
“尔等的对峙很有意思。”上空的韵风沉沉地笑,“在尔等厮杀之前,本座想问一些问题。”
“众人齐聚此地,无非是想掌控本座。”韵风玩味地看向兰尘殇,“可汝却对修罗罪无所欲求,本座不由得好奇,汝此行目的是为何?”
我看着韵风似笑非笑的面容,感觉它对兰尘殇更加感兴趣。兰尘殇眉头紧锁,把枪口对准了韵风:
“我来这里,是为了保证状况不会失控。如果你突破了封印,我就有义务把你就地处决。”
“哦?真有意思的回答。”
听到截然不同的回答,韵风高兴得声音都拔高了不少。它细细端详着兰尘殇,而后赞叹:“不愧是兰氏的后代,若长老会的人都像汝这般有觉悟,兴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无知者前来送命。”
“送命的无知者……”我低着头喃喃,“那些家伙最后是不是都变成韵风的养分了?”
“相较于汝,本座更喜欢这个小子。”韵风话锋一转,走到叶痕那边,“这个家伙比汝更有野心,他的疯狂和贪婪使本座愉悦。”
兰尘殇二话不说,对着韵风扣下扳机。枪响之后,子弹穿过韵风的身体,如坠入深渊的石子再无音讯。
“果然是灵体吗?”兰尘殇的神色更凝重了。
“本座感觉到汝的战斗渴望了。”韵风大喜过望,爪子搭在叶痕肩膀上说:“呐,汝不是想把那家伙踩在脚下吗?想的话,就去把修罗罪拔出来吧。”
场地再次切回现实,修罗罪上的龙头闪烁着诡异的猩红。兰尘殇把枪口对准叶痕,但随后他身子一沉,重重地跪在地上。
“可恶……”他捂着耳朵咒骂,“你这老东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没有兰尘殇的干扰,叶痕的前进简直是畅通无阻。他踩着几乎干涸的血池,翻过堆积的尸骸,每走一步,呼吸就愈发沉重。
“痕儿,不要听那家伙的话!”观众席上的叶煌忽然开口,“他是想借你的身体复活,听爷爷的话,赶紧离开!”
“我没有选择!”叶痕猛回头,像野兽一般朝着叶煌嘶吼,“无论你们怎么弥补我,我终究是个凡人!你早知事态会变成这样,那当初就不该叫爹妈把我生下来!”
叶煌被叶痕这般暴论吓得面色惨白。见对方无言以对,叶痕又看向兰尘殇,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会出生在兰家?明明我才是高高在上的暗魇,我才是!”
“这家伙的愿望原来是成为暗魇吗?”
我也被叶痕的嘶吼吓得头皮发麻。在兰尘殇没来之前,叶痕经常向我们炫耀他的魇铠,比武课时也常用魇铠把对手打得不省人事。
但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只是用着魇铠掩盖自己的身份。之所以不道破,是因为说出来会被揍。
眼看叶痕步步逼近,台上的叶煌心急如焚。我看得出他很想冲进来把叶痕拉开,可如果他离开,韵风就会突破牢笼。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现在,修罗罪是我的了!”
当叶痕抓住修罗罪的刀柄时,他高兴得仰天大笑。可随后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惨的嚎叫。
一股赤红的能量从修罗罪的刀柄涌出,顺着叶痕的手臂蔓延开来。随后大火肆虐,叶痕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焚毁,一会的功夫,就变成了散发着糊味的焦尸。
叶痕……死了。
“终于上当了。”
韵风的冷笑从叶痕的嘴里传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叶痕的尸体迅速长出黑铁色的鳞片,外貌也变成了古龙的模样。
“只有一只手吗?”韵风看着仅剩的手臂,懊恼地咋舌,“罢了,能拿刀就行。”
“到此为止了。”兰尘殇挣脱束缚,操纵荒芜把夜怜拽回手里。利刃出鞘,清脆的刀鸣不绝于耳。
“正好让本座练练手。”韵风欣喜若狂地拔出修罗罪,转头看着面如死灰的叶煌:“等我把这小子宰了,就来找你这个老东西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