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出现的兰尘殇将我拉到了承重柱后面，抬手把荒芜唤回。
“你他妈的到底滚哪去了？”见到他的面孔，我的身体顿时一软，哭腔着说：“你知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兰尘殇扶着我坐下，右手搭在夜怜上：“我刚刚花了点时间和幻觉对峙，我们在踏进这里时，就已经中了韵风的术式了。”
“术式？”
我擦去眼泪，疑惑地开口：“那为什么我没有感知到？按道理来说应该会留下残余才对。”
“我说的可能有些笼统了。”兰尘殇摇头，“准确来说，是韵风布下了结界。但由于魂印兵器的特性，所以大家才没注意到魇息波动。”
“大伙会变成那样，都是因为结界的影响？”
“嗯。”兰尘殇答道，“大伙变成龙人就是结界的效果，如果不处理掉，恐怕我们都会成为韵风的眷属。”
“必须要见血吗？”
我自顾自地喃喃，眼睛挪向兰尘殇手里的终语：“你刚刚去处理的幻觉，是个难缠的对手吗？”
“是我的老师。”
兰尘殇面不改色地换弹，冒烟的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我的喉咙立刻泛起一阵酸楚，嘴巴微张想要安慰。兰尘殇看出了我的意图，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即便我向韵风屈服，老师也不会回来。她要是看到我这么做，肯定会很失望。”
“你的腿还发软吗？”他岔开话题。我看了眼双腿，惭愧得抬不起头：“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在这呆着。”兰尘殇没有懊恼，把腰间的夜怜塞到我的怀里，“这把刀上有荒芜，可以保证你不被结界二度侵蚀”
“那你怎么办？”我担忧地喊道，“你这样做和把自己送进地狱有什么区别？”
“那就杀出去。”
兰尘殇重新装弹，冲我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看着他的笑容，我抱紧了怀里的夜怜，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是我能再强大一点，兰尘殇就不用孤军奋战了？”
兰尘殇走出掩体，朝着最近的龙人扣动扳机，大口径的子弹穿透火舌，将龙人的脑袋轰成血雾！
“那个家伙有火器！”
“更有价值的对手，吃掉会变得更强。”
其他龙人听到枪声，纷纷调转火力朝兰尘殇袭去。兰尘殇立即后跳，将终语抵在腰侧快速拨动撞针，一瞬之间就把冲在前面的龙人炸成渣滓。
看到散开的荒芜，龙人们刹住了势头，有默契地从兰尘殇的两边夹击。
兰尘殇下潜躲开挥爪，再扫腿将对方撂倒。就在他准备扣下扳机时，另一个龙人已闪至身后，兰尘殇立刻调转枪口，举臂挡下对方的撕咬后，把终语抵在其下颚。
“轰！”
零距离枪决让龙人的头颅瞬间炸成碎末，瑰紫的荒芜钻入血雾，立刻化作长枪射向紧随而至的龙人。
场地内顿时哀嚎遍野，被贯穿的龙人只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荒芜撕成了碎片。有的龙人想踩着同类的尸体发动突袭，可前脚刚踩上去，里面的荒芜就像扑兽夹一样迅速钳住，在贪婪地蚕食着惨叫的龙人。
“这是瘟疫吗……”
我呆滞地看着萦绕全场的荒芜，脑内早已空白。原本嗜血成性的龙人，此刻宛若缺水的鱼儿倒在荒芜中抽搐。
兰尘殇手持终语漫步在血泊中，他的眼里没有怜悯，见到在挣扎的就开枪，打完了就换子弹，然后继续。
屠户杀鱼时，对鱼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兰尘殇的比喻一点都没错。
“不要，不要这样了！”
一阵悲痛的乞求将愣神的我拽回现实。方栋山躲在另一根承重柱后，抱着脑袋失声痛哭：
“我不要功名了，我不要了！放我走吧，呜呜……”
这发自肺腑的哭喊穿透枪声，传到了一个未被荒芜击杀的龙人的耳中，它像一只寻血猎犬，顺着声音找到了方栋山。
“食物，治疗。”
“不要，不要过来！”看着步步逼近的龙人，方栋山喊破声音，抓起地上的碎石拼命地往龙人身上砸。可龙人的鳞甲太过坚硬，石头砸上去不仅没有任何伤害，还让对方狂喜不已。
“鲜活的，好吃！”
我看着步步紧逼的龙人，攥着夜怜的双手颤抖不止。如果不是兰尘殇的举动，方栋山或许还在过着原来的生活，如今他被逼到这步田地，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要救他吗？”我在心里质问着自己，“可以救他吗？”
救！
答案几乎是在一瞬间刻进大脑。我深吸一口气，抱着夜怜闪烁到龙人跟前，挥动夜怜往它的面门狠狠地砸！龙人哀嚎一声，捂着面门连连后退，我照着兰尘殇握刀的姿势，准备将夜怜拔出将它一刀两断——
根本没法拔出来！
见我没法拔刀，龙人扯掉脸上损坏的鳞甲，举起爪子箭步突刺。我索性将夜怜丢在地上，唤出魇铠挡开龙人的爪子，拔出匕首狠狠扎进它的胸膛！
“进食，我要进食！”
“下地狱再吃吧！”
见它还能说话，我顿时心一横，握紧匕首不断地往下拉。在精锻匕首面前，龙人的鳞甲和骨头似竹签般脆弱，每往下一段，刺鼻的鲜血就泼在我的背上。
直至彻底剌开它的胸膛。
龙人拼命地捂着伤口，剧烈的疼痛已胜过进食的欲望。可无论它怎么阻止，脏器依旧从体内流出。挣扎一会后，它倒在我的脚边，没了气息。
“呃！”我看着被血染红的魇铠，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明明开始的时候我极度反感杀人，但我最后却做出了这种举动。
究其原因，应该是“救人”的信念盖过了本能的恐惧吧？
“谢谢你，谢谢你雨觞！”得救的方栋山抱住我的大腿哭喊，“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嘲笑你的。求求你原谅我，别把我丢在这好吗？”
“先别哭了。”我甩去匕首上的血，把夜怜递给他，“拿着夜怜，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