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0年的9月,换季的秋风比以往更加刺骨,它们呼呼地吹,将学校中庭的树吹得左摇右摆。
确认验算答案无误,我合上练习册,然后从桌肚里拿出兰尘殇的手札。算上今天,刚好是他离开帝陵的第二年,即使我再怎么努力保管,也无法阻止岁月将手札上的花纹抹去。
“真累啊。”我抚摸着手札,仿佛兰尘殇还在我身边。“如果你还在这,肯定不想听这节课。”
无人应答。
“这节课的内容就到这里。希望同学们能在课后多练习,我会抽时间突击检查的。”
伴着任课老师的结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也到此结束。大伙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无不面露难色。
“好难啊,你听懂了吗?”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推了推同桌。同桌摇摇头,脸色难看得很:
“你问我还不如问雨觞,他比我懂多了。”
女生立刻跑过来,眼里似乎能射出激光。对于这种习以为常的“甩锅”行为,我只是叹息,将手札放到一边:“哪里没懂?”
“这里。”她指着题目说,“我还没听明白,老师就不讲了。”
“这是前两节课的内容。”我不解地看她,“没留意过?”
“没。”她窘迫地抓着裙摆,面色逐渐泛起润红,“我当时走神了。”
听到答复时,我第一反应是呵斥。但理智迅速把这股怒火遏制,并告诉我:
“学生也是人,上课走神是正常现象。”
“好吧,但我只讲这次,下次不懂就不回答了。”
我把练习册翻过来,拿起笔开始打草稿。女生立刻喜笑颜开,把椅子搬过来:“知道了!雨觞的脾气最好了,上次我问老刘头,那家伙先训了我一顿才教。”
对于这个年纪的大伙来说,一个女生对男生说这番话无异于往水里丢炸弹。我瞟了眼众人的目光,低头揉了揉睛明穴:“认真听,不要管他们。”
“好……”女生怯怯地与我拉开距离,声音也随着起哄低了下去。
把题讲完时,班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火红的夕阳洒入教室,将置于桌上的书本映得通红。
“但还是好冷啊。”我靠着椅背嘀咕,“要是教室里能暖一些就好了。”
火。
当脑海里浮现出过往的画面时,仿佛又闻到了那刺鼻的烧焦味。那恐怖的,焚尽一切的【业火】,像魔鬼一样在眼前狂舞!
我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动作之大连女生都被吓了一跳:“怎么了?你忽然弄出那么大动静。”
“被风吹到了。”我看了眼没关紧的窗户,立刻调转话题:“你做出来了吗?”
“嗯。”女生把练习册递给我,“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我拿过练习册,迅速检查解题过程。虽然方法老套古板,但结果没有问题。
“没错,下次遇到这种类型的题就这样写。”
我把练习册还给她时,她紧锁的眉头立刻舒展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好耶!谢谢你雨觞。”
“知道就好。”
我淡淡地回答,准备再看一遍手札。不曾想这个举动将准备离开的女生吸引了回来:“这是你的错题集吗?看上去好有年代感。”
“这?这是友人留给我的礼物。”我回答。
“你的朋友送你那么破的本子,感觉对你不是很上心啊。”女生打量着手札,“对方是你的女朋友吗?我看小说里的男角色喜欢珍藏女方的礼物,哪怕分手都不会丢。”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有女朋友的人吗?”我哭笑不得。
“怎么不像?”女生理直气壮地叉腰,“你那么博学,又长得那么帅,不可能没有女生喜欢你的。”
“诶,能不能偷偷告诉我,这本手札的主人好看不?”她坏笑着凑过来,“是个怎么样的女生?”
“额……”
看着对方兴致勃勃的样子,我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再联想到近期班里流行的耽美小说,感觉讲事实会引发更大的误解。
“雨觞同学还在班里吗?”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老沉的声音。我立刻看向新班主任,问:“怎么了老师?”
“啊,你还在。”班主任两眼放光,“正好我找你有点事,现在有空吗?”
“嗯。”
这种情况下有人替我解围无异于雪中送炭。支走纠缠的女生后,我把手札放进挎包,跟着班主任一同离开教室。
“雨觞,这次的——”
不等班主任说明来意,我便先声夺人道:“学院交流会又要叫我上场吗?”
“诶,不愧是咱班里最聪明的学生。我还没说完就知道了。”
听到我讲出意图时,班主任还是愣了一下。我拉下脸来,说:“我已经连续参加了三个学期,今年还要我上?”
“不要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嘛。”班主任咧嘴,露出一排被熏黄的牙,“况且这层楼里只有你是常胜将军,如果你不上场的话,我们班级就挂不住面子了。”
自韵风事件后,各个学校为了防止悲剧重演,于是联合举办了名为交流会的比武。
和古老试炼相比,这个交流会不会见血,而且只给胜者学校颁发锦旗。
而我已经帮学校拿了三个学期的冠军了。
“一定要去吗?”
沉默半晌,我单刀直入地问。班主任的眼珠滴溜着,脸上的皱纹像漩涡般皱在一起:“这个嘛……”
“如果我拒绝呢?”我又问。
“那今年我们班就拿不到流动红旗了。”
果然是这样。
“雨觞,不要那么任性。你作为班集体的一员,应该要为班级着想。”班主任用一种说教的口吻对我说,“作为班里文武双全的中流砥柱,我们的荣誉就全靠你了。”
“知道了。”
见他又要搬出老套的说辞,我不耐烦地答应下来。班主任马上住口,重重地拍了下我的肩膀:“那就拜托你了。”
走出教学楼,更能感觉到晚风的寒意。我回头看了眼方才待过的走廊,心里顿时燃起一股怒火。
“去他妈的集体荣誉,我又不是他们的保姆,为啥不找别的人去参加?”
“毕竟你是校内唯二从试炼活下来的人。”灵体化的笙玥抱着胸答,“别说你的班级,就算是全校也找不到几个能挥得动刀的人。”
“就算这样我也没义务当他们的保姆吧?”我耷拉着脑袋,“我跟他们又不熟,凭什么我出力他们沾光?”
“如果我有个能无偿打工的仆从,我也会无节制地使唤。”笙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罢了,再说下去也是徒劳。”见话题陷入死局,我只能叹气,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刚下台阶,我的身后就传来异样的风息,立刻侧身擒拿住对方。被我按住的紫发少年立刻叫喊:“雨觞放开,是我!”
“下次你就不能先喊我的名字吗?”
我把啻离夜放开,顺便把挎包扭到身前。解脱的啻离夜理着凌乱的头发,推了下眼镜:“我平时跟班里的人都那么玩,你们班的男生不玩这种吗?”
“至少我不玩。”
“那很可惜了。”啻离夜打量着我,“你怎么一副苦瓜脸?被老师训了?”
“被当牛马使唤了。”
同行的时候,我把刚才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啻离夜也翻了个白眼,双手高举枕在后脑:“没办法,当班主任的有业绩压力,要是自己带的班没别的老师好,学期结束工资可不是少几百块钱那么简单。”
“他涨工资也不见分我一半,还没成年就开始给人家打工了。”
我一想到那排黄牙,恶心感马上涌了上来。啻离夜耸耸肩:“学校就是小社会,如果我是老师,也巴不得班里那个佼佼者能给自己脸上沾光。”
听啻离夜的吐槽与笙玥相差无几,我茫然了一瞬,不过很快就被啻离夜递来的饮料转移了注意。
“喝不?我今天参加科技比赛赢来的。”他的脸上洋溢着自豪,“这玩意在外面得卖十来块,老贵了。”
“一瓶碳酸饮料能卖那么多吗?”我接过手,拧开盖子浅尝一口,“还不如可乐好喝。”
“那也是,不然兰尘殇也不会喜欢喝了。”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
“趁现在还早,要去拜访老朋友吗?”啻离夜一如既往的打破尴尬。我点点头,把那瓶饮料还给他:“不好喝,还给你。”
“你喝过的还给我?”啻离夜诧异地喊出来,“哥们可不兴喝你的口水。”
“你也没说不能退还。”我把饮料塞到他的怀里,“接受不了你就倒杯子里喝呗,这个不用吃我口水。”
“你好恶心。”啻离夜的脸色跟死人一样难看,“下次不请你喝了。”
“随你吧。”我懒懒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