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作者:一杯冰美式F7 更新时间:2026/11/17 23:46:52 字数:1973

柳木瑶与江久曦抵达了一片村落。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溪而建,屋舍错落,炊烟稀疏。奇怪的是,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不是那种清晨的静谧,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每个人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劈柴的劈柴,补网的补网,挑水的挑水。偶尔有人擦肩而过,也只是微微侧身让一让,连点头都省了。除了必要的交集,几乎不产生任何多余的关联。

柳木瑶在村口站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她拦住一个挑着扁担的中年男人问路,对方倒很热情,放下担子,仔仔细细地指了方向,连哪条岔路有棵歪脖子树、哪段路雨后泥泞都说了个清楚。说完,他点点头,挑起担子走了,笑容还挂在脸上,但转身之后便再没有多余的话。

路程还很远,天色也不早了。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这里借宿一夜。

柳木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向陌生人借宿这种事,她一向觉得成功率不高——你得敲开一扇陌生的门,面对一张陌生的脸,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能继续走,为什么值得被收留。光是想想那一连串的“为什么”,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蹊跷的是,这里的人好说话得出奇。她们敲了第三户人家的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听明来意,二话没说就侧身让她们进来,指了指西厢的空房,又端来两碗热水,全程不过三五句话。柳木瑶准备好的那一套说辞全咽了回去,愣愣地接过碗,道了谢,老妇人已经转身回灶间忙活去了,好像借宿这种事在她这里跟借一勺盐没什么区别。

月亮升起来了。

村子里的夜比白天更安静,静得能听见溪水从石缝间挤过去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江久曦坐在河岸的石头上,两条腿垂下去,脚尖离水面还有一截,风从上游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凉意。她仰头看月亮,看了一会儿,又偏过头看柳木瑶。

嗯,因为柳木瑶也在,所以这样的时光格外好。

“以后能在这里生活似乎也不错呢……”江久曦随口说了一句。

“不不不,我坚决不行。”柳木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江久曦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为什么?”

柳木瑶抱着膝盖,盯着溪水里碎掉的月亮影子,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不觉得这里太冷清了吗?大家各过各的,没什么交集。你看白天那个指路的大叔,热情归热情,但说完话转身就走,好像多说一句就会欠什么似的。邻里之间连串门都很少吧?这种日子过久了,人会变得多陌生啊。”

江久曦想了想,说:“嗯,如果这样,我就遇不到你。”

柳木瑶噎了一下,瞪她一眼:“我不是在说我们。”

“我是在说我们啊。”江久曦笑,“你要是也住在这种谁也不理谁的地方,那我路过问路的时候,你指完路就走了,我连你叫什么都不会知道。那多可惜。”

柳木瑶张了张嘴,没接上话,隔了两秒才继续:“还有,这里的人都太平凡了,安安稳稳过日子,没什么理想,也没什么追求。每天就是劈柴、挑水、补网,一年跟一天似的。这种生活……”

“嗯,有理想的才是你。”江久曦点点头。

柳木瑶再次被截断,有点恼:“你能不能等我说完再嗯?”

“你说你说。”

“第三,”柳木瑶竖起三根手指,“这里太落后了,对外排斥。你看这村子,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外人进来估计都找不着北。他们对外面的人客客气气,但客气里面透着距离,骨子里是不欢迎外人的。这种地方待久了,眼界会变窄的。”

江久曦听完,点了点头,笑了笑。

柳木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你不说些什么吗?”

“我都听你的。”江久曦说。

柳木瑶愣住。溪水还在潺潺地流,月亮还在水里碎着又圆上。她看着江久曦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三条理由全都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抓不住什么实质。

“你这是什么回答啊。”她小声嘟囔。

“就是字面意思。”江久曦歪了歪头,靠在她肩膀上,“你说这里不好,那就不在这里生活。你说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反正——”

她顿了一下。

“反正你说的那些‘不行’,对我来说都不太成立。这里陌生,但我有你;这里人平凡,但你不平凡;这里落后,但你在的地方,我总觉得不会太差。”

柳木瑶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把江久曦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这个人,”她说,“太狡猾了。”

江久曦嘿嘿笑了一声,没反驳。

那天晚上她们挤在西厢那张不大的木床上,窗外溪水声一直没停。柳木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忽然说了一句:“其实这里也没那么差。”

“嗯?”

“就是……如果真没地方去的话,住一阵子也不是不行。”

江久曦在黑暗中弯起嘴角:“我都听你的。”

“你闭嘴吧。”

第二天,两人踏上了征途。

老妇人站在门口送她们,还是那副不多话的样子,只递过来两个还温着的饼,摆了摆手。柳木瑶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妇人已经转身回去了,门虚掩着,好像昨天没有人来过一样。

“你看,还是这样。”柳木瑶说。

江久曦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地回:“饼挺好吃的。”

柳木瑶瞪了她一眼,自己也咬了一口。饼是甜的,掺了粗粮,嚼着嚼着有股朴实的香。

“下次要是再路过,”柳木瑶含含糊糊地说,“还住这家吧。”

“我都听你的。”

“你能不能换一句。”

“好,下次还住这家。”

柳木瑶快走两步,嘴角翘着,没让她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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