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莉丝跑进教会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门厅里还点着灯，但比白天少了许多，墙壁上的晶体发出暗淡的光，只够看清脚下的路。她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门厅里格外清晰。
她在中庭被一位年轻修女拦住，询问她这么晚来有什么事，菲莉丝没有停下脚步，侧身绕过她，继续往里走。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菲莉丝大人，请留步”，她没有回头。
主教的书房在教会二楼正中间，菲莉丝沿着走廊的光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门。
主教坐在书桌后面。她的头发是雪白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浅银色，手里捏着一支羽毛笔，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方，显然被敲门声打断了书写。她抬起头看到菲莉丝站在门口，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了笔。
“勇者候选人，”他说，“这么晚了过来，有事吗？”
菲莉丝走进去两步，站在书桌前。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一些。
“你们抓了我朋友，和我一起来的女孩。今天傍晚进城的时候被带到教会来了。”
主教看了她几秒。
“是的，”她说，“今天确实有一位年轻的女性因为检测异常被带到了教会。我们已经对她做了更仔细的检查，确认了她身上没有污秽痕迹，但是她和纯净之水有不正常的反应，教会会继续观测她的状况，确保她不会对王城造成威胁。”
“确保？”菲莉丝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她从北境走了几百里路才到这里，一路上什么事都没有。你们为什么非要把她关起来？”
主教的语气和缓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菲莉丝，教廷的规矩有它的道理。我们不会无故扣留任何人，检测仪发出了信号，我们就需要确认。这是为了保护她，也为了保护城里其他人。你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还要关她多久？”
“等到确认她的状态一切正常就可以离开。”
“我要去见她。”
主教没有回答，他重新拿起羽毛笔，低头看了一眼羊皮纸上的字迹。“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吧。”
菲莉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走廊重新陷入昏暗。
她走出教会大门的时候，门外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干爽的凉意。广场上的火把都熄了，只剩下远处城墙塔楼顶上几盏长明的灯在夜雾里泛着模糊的光。广场上没有人，她的脚步声在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停下来看了看四周，瑟琳蒂尔不在。
她转了一圈，看向教会侧面的巷口、广场边缘的廊柱阴影、远处旅店门口挂着还在晃动的风灯。都没有那个灰白色头发的身影。
菲莉丝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北走。她记得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过一家小旅店，。她走了大约半刻钟，找到了那家店。门还开着，柜台后面一个打瞌睡的老人给她开了房间。房间很小，床铺硬邦邦的，枕头有一股旧棉絮被反复晒过之后残留的气味。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一直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呜~”
一阵号角声将菲莉丝惊醒。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从城墙塔楼的方向传来，穿过窗户的缝隙灌进房间里。菲莉丝猛地坐起来，靴子都没穿好就跑到窗边，天色已经亮了。
菲莉丝跑出门的时候街上已经乱起来了，有人在推着板车往城门方向跑，板车上堆着卷好的毯子和木箱，有人抱着孩子在人群里挤，孩子的哭声被更大的人声盖住了，几个士兵站在十字路口挥手示意民众往南边的门走，他们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像已经喊了很久了。
菲莉丝朝教会的方向跑。她逆着人流穿过街道，和那些往外跑的居民擦身而过，他们的肩膀撞在她的胳膊上，她感觉到被撞到的位置在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还没跑到教会门口就听到一个不久前才听过的声音。
磅礴的吼声震碎了窗户上的玻璃，震得人发抖。
她抬起头，看到暗金色的影子从云层里钻出来，它的翅膀边缘泛着熔融的光，像两把烧红的巨刀在空气中切出两条焦黑的轨迹。
它张开嘴。烈焰从它喉咙深处涌出，像一整面烧热的铁幕，朝地面砸下来。
菲莉丝看到前方的街道被那片火吞了进去，石板碎裂，木质的门框在接触到火的瞬间变成黑色的碳架，然后垮塌。冲击波紧随火焰而来，将一面已经烧焦的窗户推得从窗框里飞出来，砸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面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她躲到一根石柱后面，热浪从她头顶掠过去，把她的头发烧得发梢微微卷曲。她闻到一股焦糊的气味，不知道是自己的头发还是旁边什么东西的。
她等那阵热浪过去，从石柱后面探出身，继续朝教会的方向跑。教会的塔楼就在前方，灰白色的石墙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暗色的焦痕，像是被烧红的铁条抽打过。教会正门两侧站着几位红衣教士，他们的法杖顶端亮着光，射出彩色的光弹，击打在巨龙的鳞片上。
“大家，侧门在这边，枢机大人们正在正门前驱赶龙，请大家走这边，会安全一些。”
菲莉丝感觉地面突然颤动起来，同时一股热量从头顶传来。她抬头一看，房顶燃烧了起来。
一块燃烧的木梁砸了下来。
一位少女正在正下方，菲莉丝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