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比柯莱儿预想的更热。
她跟在瑟琳蒂尔身后，赤着脚踩在地面上，脚底能感觉到石板正在微微发烫。温热从墙体内部渗出来，像这栋建筑正在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被慢慢加热。
瑟琳蒂尔走在她前面，她在拐角处停下来，将手伸向身后，掌心朝上，让柯莱儿停下。等确认安全了，她的手指才微微动一下，示意柯莱儿跟上。
她们经过了一扇半掩的侧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走廊里的白炽光更暖更晃，带着一层跳动的橙红色。柯莱儿经过时偏头看了一眼，她看到门缝另一侧是一条宽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高窗，窗外整片天空都是暗红色的。深色影子从窗外掠过，巨大而缓慢，翅膀的边缘拖出一截被火光拉长的轮廓。
瑟琳蒂尔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把她从那扇门边带开了。
她们继续走。走廊拐了几个弯，台阶向上又向下，柯莱儿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她只知道空气的温度在不停地变化，有时候凉下来，有时候又热起来，热得让她觉得自己的后颈正在微微出汗。
瑟琳蒂尔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映入柯莱儿眼帘的是一片火海，沉重的吼声从头顶传来，震得柯莱儿耳朵疼，她们来到了王城中。
瑟琳蒂尔带着柯莱儿在巷子里窜了一会，发现了一间地下仓库，瑟琳蒂尔用力砸坏门锁，打开门，和柯莱儿一起躲了进去。
瑟琳蒂尔把门带上，没有完全合紧，留了一条细缝。然后她蹲下来，从斗篷内侧摸出一只扁平的皮水囊，拧开盖子递向柯莱儿。
“坐一会儿。”
柯莱儿接过来，在木箱上坐下，她喝了两口，然后把水囊递回去。瑟琳蒂尔接过来拧好盖子，她的目光在柯莱儿身上停留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柯莱儿有没受伤。
“我的鞋还在下面。”柯莱儿说。
瑟琳蒂尔愣了一下，目光移到柯莱儿的脚上，脏兮兮的。
“我会想办法，别慌。”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外面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空气的震动通过墙壁和地板传上来。柯莱儿能听到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响，和之前在走廊里听到的一样，但现在更近了。
柯莱儿站起来，走到窗口旁边，地下室与外界联通，用来通风的口子，刚好够她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天空。
被火烧红的天空。
然后那道影子掠过窗缝的视野。
它的翅膀比霜溪镇那头冰龙更宽，边缘泛着熔融的金红色光。它的鳞片不是灰蓝色的，而是暗金色的，每片鳞的边缘都有一道细长的、近乎白色的亮痕，像刚从锻造炉里取出来的铁件还没完全冷却。它的移动速度比冰龙更慢，但更有力量，每一次振翅都带起一阵明显的热浪，隔着紧闭的窗板都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
柯莱儿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她回到木箱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攥着。
冰龙和火龙，霜和火。一个把整座镇子冻成碎块之后平静地离开了，另一个在教会上空盘旋了整整一个上午却始终没有落地。
“为什么哪里都有龙呢...”
柯莱儿自言自语道。
她坐在阁楼里，头顶是暗金色的巨影还在盘旋，空气里弥漫着燃烧和灰烬的气味，脚边是瑟琳蒂尔放下的皮水囊，水已经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