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浅曦是被一阵警报声吵醒的。
她摘下VR头显，揉着眼睛坐起来，眼前是熟悉的出租屋。
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折叠桌，桌上面包机旁边搁着半瓶可乐。
窗帘拉着，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亮空气里浮动的尘粒。
"这什么破游戏，开屏就警报，"左浅曦嘟囔着把头显往枕边一丢，"等会儿差评必须安排上。"
今天是《末世纪元》公测第一天。
她攒了三个月生活费才抢到的内测资格，号称全感官沉浸式开放世界，百分之百拟真，死了真删号。
宣传片里丧尸建模精细得能看清毛孔，场景破坏效果拉满，据说连痛觉反馈都做了四档可调。
左浅曦当时看完宣传片就一个字：冲。
她重新戴上头显，眼前一阵白光闪烁，视觉系统重新校准，画面稳定下来。
逼仄的出租屋，老旧的单人床，斑驳的墙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甲盖圆润粉嫩，指头上还套着个粉色的橡皮筋。
男的会有粉色橡皮筋？
左浅曦愣了两秒，视线往下移。
白色连衣裙，蕾丝边，胸口平坦得像一块砧板。
她伸手摸了摸，平的。
再往下，空的。
"……我操？"
她从床上弹起来，光脚踩在地上，几步冲到桌前往镜子里看。
镜子里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杏眼圆圆的，嘴唇粉嘟嘟，两颊肉乎乎的像塞了棉花，一头银白色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微打卷。
看着约莫十二三岁，活脱脱一个二次元里走出来的雌小鬼。
左浅曦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嘴唇哆嗦了半天。
"捏脸系统出bug了？"他凑近镜面，拿手指戳自己的脸蛋，肉嘟嘟的陷下去一个小坑。
"我选的是糙汉猛男模板啊，九头身八块腹肌那种，这什么玩意儿？萝莉体验卡？"
她又不信邪地往裙摆底下掏了一把，空的。
这次确认了，真的空了。
"客服！"左浅曦对着空气喊，"我要投诉！角色性别和外形严重不符！"
话音没落，面前的镜面忽然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像水波纹一样荡开，然后凝结成半透明的荧幕，上面浮现一行行白色字体。
「欢迎进入《末世纪元》。」
「检测到角色数据异常，正在进行修复……修复失败，错误代码#774，角色性别锁定为：女。」
「系统补偿已发放：隐藏职业【丧尸之王·幼体】提前解锁，该职业为唯一隐藏职业，全服仅此一份。」
左浅曦眨了眨眼。
隐藏职业？唯一？全服？
她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但唯一隐藏职业这六个字太沉了，生生把他冲到嘴边的脏话又噎了回去。
她深呼吸两口，攥紧小拳头，再松开，露出一个克制的微笑。
"行。"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萝莉就萝莉吧。
隐藏职业嘛，我忍了。"
她重新审视镜子里那张脸，白发、杏眼、小圆脸，看久了居然越看越顺眼。
她偏头侧脸，又捏了捏自己的腮帮子，啧了一声。
"其实……还挺好看的？"
镜面蓝光闪了闪，又跳出一行字。
「预警：游戏世界将于24小时后进入【灾变阶段】，请玩家做好准备。」
左浅曦挑了挑眉。
灾变阶段，就是丧尸爆发呗。
宣传片里提过，前期是和平期，玩家需要在灾变前完成新手引导、熟悉操作、建立据点。
这她熟，玩过末日类游戏的都知道开局黄金时间。
"行，"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或者说尝试活动了一下。
这具萝莉身体的手臂细得像藕节，握拳的时候连青筋都看不见，"新手任务呢？给我个指引。"
系统提示刷新：
「关键任务：【蜕变】，找到特定精英丧尸，死于其抓伤或咬伤，即可完成角色职业激活，复活后获得【丧尸之王·幼体】全部能力。」
左浅曦盯着"死于其抓伤或咬伤"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死一次？"
「正确，死亡为激活前置条件。」
"那我复活之后呢？角色什么状态？"
「复活后角色将转化为丧尸形态，保留完整意识与操控权，外貌保持当前建模不变，无语言功能，身体防御力降低，对腐肉产生天然趋向性，职业特性将随角色成长逐步解锁。」
左浅曦捏着下巴消化了一下。
要死一次。
死完变丧尸。
变丧尸之后还是这副萝莉样子。
不会说话，脆皮，但能成长。
外加一个唯一隐藏职业的名头。
她捋了捋逻辑：正常玩家走人类阵营，她在人类阵营里的身份是个萝莉，要啥没啥，活不过两集。
但走丧尸阵营，开局送隐藏职业，独一无二，等于起跑线就比别人高了一大截。
代价只是死一次，而且能复活。
这买卖不亏。
"成，"左浅曦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指头细得像葱白。
"怎么死，你说，我赶时间。"
系统蓝光一闪，展开一幅地图投影，上面标注了一个红点，位于江边区域。
旁边附了一张怪物图鉴：两米二身高，肌肉型丧尸，力量评级B，速度评级D-，特殊技能无。
图鉴下方一行小字，"击杀可掉落基础材料，无特殊收益"。
左浅曦盯着那行"无特殊收益"笑了一声。
别的玩家击杀是打怪，他去击杀是送人头，送完了原地复活变丧尸。
某种意义上，她这等于在刷一个隐藏转职任务。
赚大了。
她弯腰换鞋，从床底翻出一双小白鞋系紧鞋带。
临出门前想了想，回头把桌上那只兔耳朵布娃娃揣进了怀里，就当吉祥物了。
推开门，楼道里一股潮闷的气味扑面而来，楼梯间有人往下跑，脚步声杂乱急促，好像出了什么事。
左浅曦没在意，游戏NPC的脚本行为而已，末世前夜的日常骚乱，做过场动画用的。
她逆着人流往上走，出了单元楼，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街上已经乱起来了。
几辆车追尾横在路中间，有辆超市的运货车侧翻了，满地滚着苹果和矿泉水瓶。
路边的报刊亭门开着，里面的报纸散了一地，头版标题她余光瞟了一眼。
《多地出现疑似狂犬病病例，专家呼吁……》
后面几个字没看清。
反正都是背景板。
左浅曦贴着墙根走，避开那些跑得慌慌张张的NPC。
她身上这条白裙子太扎眼了，配上一头白发，走在灰扑扑的街道上跟个移动光源似的，路过的好几个NPC都朝他看过来。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这是游戏，NPC看玩家不是天经地义？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路上撞见两回小规模骚乱。
一次是宠物店里的狗把玻璃门撞碎了冲出来满街疯跑，一次是一个男人倒在地上抽搐，旁边围了一圈人叫救护车。
左浅曦都绕开了，没空做支线，主线任务要紧。
滨江路到了。
江风灌过来，吹得裙摆啪啪打在小腿上。
左浅曦远远看见江堤广场上的场景，一辆面包车侧翻在地，一群NPC四散奔逃。
人群中间立着一个灰黑色的庞大身影，两米多高，肌肉虬结，裸露的皮肤像干裂的树皮，一双绿幽幽的眼窝正缓缓转动。
跟系统图鉴上一模一样。
力量B级，速度D-，无技能。
"就这？"左浅曦站在梧桐树后面打量了几眼。
"看着唬人，其实笨得很，我跑快点它估计追不上我。"
系统弹了一条提示：
「提示：关键任务目标已锁定，请玩家在目标对自身造成【抓伤】或【咬伤】后等待角色死亡，完成激活。」
左浅曦正想冲出去，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细节。
那大块头丧尸身后的江堤护栏边，蜷着一个穿校服裙的女生，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背对着这边，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吓傻了，又像是在哭。
那女生离丧尸不到十米，只要那玩意儿一转身，第一个拍的就是她。
"NPC要死了？"左浅曦皱了下眉。
按照游戏常识，NPC死了就死了，顶多影响一点剧情线。
但这个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校服裙上还别着个校徽，缩在护栏下面抖得跟筛糠似的，怀里抱着的好像是个婴儿。
左浅曦犹豫了一秒。
下一秒他骂了一句："妈的，游戏里也见不得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