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浅曦叉着腰，仰头看着面前那个两米多高的灰黑色大块头，杏眼里闪着一种"你问得好但我回答得更妙"的光芒。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这个动作对丧尸来说没什么实际意义，然后在心里组织了一句她自认为相当有气势的话。
"还用问吗？"她在心里说，"我是你们的王啊。"
实际传出来的是一串含混的"呜嗷嗷呜呃"，语调倒是不低，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听起来确实有那么一两分"我在命令你"的意思。
精英丧尸沉默着。
它站在那里，两团幽绿的光定在左浅曦身上，像是在处理一个超出它理解范围的输入。
它的脑子，如果那团腐烂的东西还能叫脑子的话，似乎正在艰难地运转。
面前的这个东西闻起来是同类，但行为不像同类。
看起来很小，但说话的语气不像小东西该有的。
她说她是王，但王这个概念在它残存的意识里并没有对应的参照物。
它顿在那里，像一台卡住的机器。
左浅曦看着它那副"我好像应该做点什么但我不确定该做什么"的呆滞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嘿嘿一笑。
偶尔调戏一下这种会"思考"的丧尸还挺有意思的，比那些只会晃来晃去的普通丧尸好玩多了。
她也没打算真的当什么丧尸之王。
开玩笑，她这么一个娇小软萌的小萝莉，身后跟着一大群张牙舞爪的丧尸，那画面像话吗？
她还怎么跟可爱的人类女孩子一起快乐地玩耍？
到时候向晚看见她后面跟了一串丧尸，怕不是棒球棍都要吓掉了。
左浅曦摆了摆手，准备绕开这个大块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血月之夜积分宝贵，她打算再刷几波就下线了，毕竟已经在游戏里待了很久了，现实那边她还有事要处理。
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咚。
她回头一看。
那个两米多高的精英丧尸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它的一条腿屈着膝盖触地，另一条腿撑着身体，两只垂到膝盖以下的胳膊微微前伸，像是想扶住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扶什么。
它的脑袋低垂着，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含混的呜咽，那些音节在空气里破碎又重组，左浅曦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拼出了两个字：
「……主人……」
左浅曦愣住了。
她的小嘴在围巾底下张成了一个"O"形。
她眨了眨杏眼，又眨了眨。
然后她的小脑瓜里"叮"地亮起了一盏灯。
找谁打工不是打工？
现在人类玩家都缩在安全区里不出来，血月之夜外面全是丧尸，她一个人酷嗤酷吃地打多累啊，但如果她能让丧尸替她打呢？
她伸出右手，比了一个"八"的手势托在下巴上，一只眼睛眯起来，另一只眼睛凑近了打量跪在地上的大块头，活像一个正在盘算怎么压榨新员工的资本家。
她试探性地在心里说："手伸出来。"
反应慢了两拍，但最终还是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宽大粗糙，皮肤像干裂的老树皮，指缝里嵌着暗褐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腐气。
左浅曦看着那只手，果断决定不做上去。
她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小短腿一蹬，借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墩子蹦上了他的手掌。
手掌平稳得像一块大号的石板，她踩在上面蹦了蹦，确认不晃之后，又顺着它的胳膊爬到了肩膀上。
精英丧尸的肩膀很宽，坐上去跟坐一张小板凳似的。
左浅曦把裙子拢了拢坐好，棕熊和白猫一左一右地靠在她的腿边，帆布袋横放在膝盖上。
她伸手拍了拍丧尸的脑袋，够不到头顶，只能拍到后脑勺，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她在心里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坐骑了，有意见吗？"
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缓缓地直起身来，像一座被启动的起重机。
左浅曦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高度。
两米多。
视野忽然变得开阔了，她能越过围墙看到更远处的街道轮廓。
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虽然只有两米高，但对她这一米五的小身板来说，已经是VIP级别的视野享受了。
她高兴地晃了晃悬在半空的小腿，在心里哼了一声："皮皮虾！我们走！"
皮皮虾迈开了步子。
它的步伐比普通丧尸沉稳得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肩膀几乎没有什么摇晃。
左浅曦坐在上面非常稳当，跟坐了一辆有人力驱动的观光车似的。
走了一段路之后左浅曦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还不会号令普通丧尸。
刚才"主人"这个称呼大概是精英丧尸独有的智慧。
普通的低级丧尸脑子里只有"吃"和"走"，连"主人"这个概念都没有。
那就先只招精英。
反正精英丧尸能打，一只顶十只。
她拍了拍皮皮虾的后脑勺："皮皮虾啊，咱们再去找一只跟你一样的打工丧尸，你认识你同伴在哪不？"
皮皮虾没有回答。
它只是继续往前走，泛白的眼珠子没有任何情绪，但它的脚步微微调整了方向。
左浅曦满意地靠回棕熊身上，抱着怀里的玩偶，小腿一晃一晃地看着夜景。
血红色的月光洒在废墟上，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一只两米多高的丧尸背着一个小女孩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走，偶尔路过几只普通丧尸，它们抬头看一眼，然后默默让开了路。
画面诡异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和谐。
走了大概十分钟，左浅曦开始觉得无聊了。
没有地图真的太难受了。
她现在十分想念向晚，想念她那张金光闪闪的豪华地图，想念她指路的时候那种"跟我走这里安全"的自信。
当然她不会承认想念向晚本人。
她坐在皮皮虾肩膀上，闲着无聊翻了翻系统面板。
积分那一栏的数字在稳定增长，技能栏里"语言精通"还是灰蒙蒙地躺在那里。
她翻了翻商城页面，忽然被一个技能书条目吸引了注意。
「中级技能：召唤丧尸。消耗积分5。召唤一只普通丧尸为你作战，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60分钟。召唤物击杀的丧尸不计入宿主积分。」
左浅曦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撇了下来。
召唤出来的丧尸不能计入自己的积分。
也就是说，她用50积分买一个技能，召唤一只丧尸替她打架，被打死了她拿不到半分钱。
这跟直接烧钱有什么区别？
"太坑了吧！"她在心里愤怒地控诉。
"呜嗷嗷呃！"
皮皮虾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声气鼓鼓的吼叫惊到了，又继续走了。
左浅曦咂了咂嘴，把商城页面关掉了。她拍了拍皮皮虾的后脑勺："停一下。"
皮皮虾停住了。
左浅曦从它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轻得像一片纸。
她环顾四周，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片小广场上。
广场中央有几只普通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三三两两的，看着没什么威胁。
左浅曦蹲在一块碎砖上坐好，小短腿并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她抬起下巴朝那几只丧尸的方向努了努，然后抬起小手，朝那个方向一指。
"干掉它们，皮皮虾。"
皮皮虾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过去。
那几只普通丧尸还在晃荡，对逼近的庞然大物毫无察觉。
皮皮虾迈开了步子。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沉默得像一堵移动的墙。
那几只普通丧尸终于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但它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左浅曦没怎么看。
她低头翻开了自己那本卷了边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三个新字：
「员工2号：待招」
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表情：
「(๑•̀ω•́๑) 加油皮皮虾」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
皮皮虾已经解决完了第一只，正在转向第二只。
它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精准、有力、没有多余的动作。
像一台设计简单但运行可靠的机器。
左浅曦合上本子，满足地弯了弯杏眼。
打工嘛。
谁打不是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