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摘下VR眼镜。
她躺在自己那张柔软得能陷进去半个人床垫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水晶吊灯在午后的光线里折射出零零散散的光斑,落在淡灰色的墙纸上,像一只打翻了的碎钻盒子。
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坐起来,揉了揉被头显压出红印的鼻梁。
卧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小姐,您醒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女仆裙的中年女人端着一杯温水和一条叠好的热毛巾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她叫王姨,从向晚记事起就在这个家里。
会给她热牛奶、会记得她每次换季容易感冒、会在她熬夜打游戏的时候把夜宵放在书房门口然后敲三下门就走。
向晚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温热的水汽扑在皮肤上,稍微驱散了一点十个小时的疲乏。
她把毛巾递回去,像是随口一问:"我爸……还是没回来吗?"
王姨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杯沿:"老爷听说您在游戏里花了十万块,又往您卡上打了一百万。"
向晚端着杯子的手指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水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愣了大概三秒,然后把杯子放回去,站起来走向衣帽间。
她的步子很轻,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什么声音。
又是这样。
她花了十万,他补一百万。
她换手机,他打二十万。
她上次生日的时候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今天好冷",他转了两万备注"买件外套"。
从来不多问一句,从来不打一个电话。
她做好了被骂的心理准备。
"你花钱大手大脚"
"你整天不务正业"
"你知不知道!"
可她的拳头打出去,对面连个还手的人都没有。
那些准备好的反驳和委屈全堵在胸口,像一团被揉皱了又泡湿的纸,沉甸甸地坠着。
向晚换了一件白色卫衣,和小栀初见时穿的那件差不多,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面拉好帽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但嘴角是平的。
她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自己一眼,转身往楼下走。
王姨叫住她:"小姐,您昨天已经玩了十个小时了,今天要不要。"
"不用。"向晚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她走到餐厅随便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往二楼书房走。
她已经想好了。
这个世界没什么她特别想待的理由,那个男人除了打钱什么都不做,她干什么都无所谓。
她要上线去找那个白毛团子,去看看小栀今天又蹲在哪个街角发呆,去举着地图问她"你饿不饿我包里有面包"。
至少游戏里还有人会朝她翻白眼然后偷偷把蛋糕塞进她怀里。
她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然后膝盖忽然软了一下。
不对。
脚下的触感不太对。
向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发现它好像不太听使唤。
视野边缘开始发暗,像有人从四角慢慢收拢一块灰布,把天花板和书桌和椅子的轮廓一点一点吞进去。
她伸手想扶住什么,指尖够到了门板,但手上的力气不够了,门板在指腹下滑了一下。
"小姐?!"
王姨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向晚听见了,但她没办法回头。
她感觉世界在往侧面倾斜,然后她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顺着门框滑下去,膝盖碰在地板上的时候甚至没觉得疼。
最后一点残余的视线里,是王姨扔了毛巾朝她冲过来的身影。
救护车来得很快。
鸣笛声从小区门口一路响到楼下,刺耳的"滴嘟滴嘟"撕破了午后安静的空气。
担架从楼道里抬出来的时候,向晚闭着眼睛,但意识还剩最后一缕。
她能听见王姨在旁边打电话,能听见急救人员说着"血压偏低"
"心率不齐"
"初步判断可能是过度疲劳加低血糖但需要到医院进一步检查"。
但她睁不开眼,也抬不起手。
她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脑海里浮起最后一个念头。
小栀今天如果等不到我上线……会不会蹲在安全区门口那块大石头上发呆?
然后掏出本子写"那个氪金傻妞怎么不来了",写完又划掉,改画一个颜文字?
想来也真是讽刺呢,一个人晕倒前想到的居然会是一个虚拟人物,而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真...悲哀呢...向晚...”
她想着这些,在晃动的救护车里慢慢地、慢慢地沉进了黑暗。
而在血月笼罩的游戏世界里,左浅曦正坐在皮皮虾的肩膀上拍着它的后脑勺。
用"呜呜嗷嗷"指路,完全不知道那个她刚在心里吐槽过"怎么还不来打工"的氪金大小姐,此刻正被推进一辆白色救护车,穿过灰蒙蒙的街市朝医院驶去。
PS:今天先过渡一下啦,没有存稿了的说,私密马赛!
但是请不要对咸鱼失望,咸鱼一定不会辜负各位的期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