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医院的长板凳上,人来人往。
两个女孩就这样挨着坐在了一起。
消毒水的味道依然固执地往鼻子里钻,但向晚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比空气清新剂有趣一万倍的事情。
那就是她身边的这个白毛团子。₍ᐢ•͈ᴗ•͈ᐢ₎
“小栀,你在游戏里为什么不说话呀?还有,你为什么来医院了?你怎么了?是自己生病了还是家人生病了?你吃饭了吗?你喜欢吃辣吗?”
向晚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问题,眼睛里闪着星星。
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在拆盲盒的小朋友,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次新的探索。
左浅曦:(°ー°〃)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晃荡着双腿试图缓解紧张。
可那双明显大了一号的运动鞋并不配合主人的心情,才晃了两下,“啪嗒”一声,左脚那只就自由落体到了地上,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左浅曦的耳尖“唰”地红了。
她飞快弯腰捡起来套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向晚看见了。
她看见了鞋跟处磨白的痕迹,看见了那明显是成人款的码数,看见了小栀低头时露出的后颈那一点点晒伤的皮肤。
小栀的家里,应该不是很富裕吧。
向晚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却没有觉得可怜或者同情。
她只是很自然地想:没关系呀,我有钱就行了,反正家里有个一直吐钱的怨种老爹,不花白不花。ㄟ( ▔, ▔ )ㄏ
“我在游戏里……额,选的是特殊职业,所以不能说话……”左浅曦终于攒够了勇气,小声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搔在耳朵上。
其实告诉她也无所谓的。
左浅曦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说真话。
也许是太久没和活人面对面交流了,那些在游戏里疯狂敲键盘输出骚话的勇气,一到了现实就缩成了指甲盖那么小的一团。
社恐人的痛,懂的都懂。(:з」∠)
向晚没有追问。
她只需要知道那个白毛团子就是小栀就够了,只要她还乐意和自己一起玩,那就足够。
是不是觉得很可悲?
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啊,抓着一根稻草就觉得拥有了整片稻田。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呀?”向晚调整了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
“是不是生病了?生病了要好好休息哦,你的家人呢?没有一起来吗?”
她本能地觉得,这么小又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家里人应该捧在手心才对。
左浅曦又晃了晃腿,这次动作幅度很小:“我家人生了病,我就是来陪她的。”
向晚点点头。
果然,自己猜的没错。
只是没想到是小栀的家人生病了。
“这样啊……原来当时你离开,是下线来陪家人了吗?”
向晚想起游戏里那个夜晚,左浅曦没入黑暗消失不见的场景。
当时她以为小栀是下线了,还对着屏幕发了半天呆,心想这白毛团子怎么不打招呼就跑。
左浅曦歪了歪头。
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顺着话说总是没错的,这是她在福利院学会的生存法则之一。
一直都是向晚在问问题。
左浅曦觉得这样太被动了,像砧板上的鱼。
她鼓起勇气转过头,学着向晚的语气问:“那你又为什么来医院呢?”
向晚毫无保留:“有点低血糖,不过都是小问题啦~”
她摆摆手,一副“这都不叫事儿”的模样,“叔叔阿姨呢?看样子应该病的很重吧?”
左浅曦愣住了。
她眨了眨那双过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emmm……我爸妈死了已经。”
“是我妹妹生病了住院。”
向晚:(O_O)???
空气安静了三秒。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向晚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把旁边路过的小护士都吓了一跳。“抱歉,我不知道……”
左浅曦却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像初春融雪时露出的一小片草地:“他们早就死啦,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是福利院的白妈妈抚养我们长大的。”
她晃了晃脚,鞋跟磕在长凳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所以不用道歉呀,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如果因为两个不存在的人让你难过,我会更难过。”
向晚静静地听着,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有人用指尖在胸腔里弹了一首走调的歌。
为什么……这么绝望的事情,能被她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啊?
自己的父母只是离婚了而已,并没有死去。
妈妈每个月还会发消息问“宝宝吃饭了吗”,虽然自己经常已读不回。
还有那个讨人厌的老爹,一年见一次面也很够呛,但至少过年的时候桌上还有双筷子摆在那里。
可就是自己厌烦的东西,却是这个小女孩梦寐以求的。
向晚看着左浅曦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面映着走廊顶灯的光,像盛了两颗星星。
她忽然觉得心里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热热的,软软的,像刚出炉的舒芙蕾,一碰就要塌陷。
这就是母爱泛滥的感觉吗?
啊不对,她才十八岁啊母什么爱!(╯°□°)╯︵ ┻━┻
但不管了。
向晚在心里默默摁下了某个按钮:她决定了,她要帮这对姊妹。
不管是出钱出力出主意,反正...反正她向晚别的不行,护短第一名。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左浅曦的胳膊:“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找你玩吗?你妹妹住院肯定很无聊吧?我可以带零食来,还能帮你一起照顾她!”
左浅曦愣了愣,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像一朵小花,悄悄从石头缝里探出了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