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浅曦笑着在纸板上写道：
「昨天晚上月亮挺圆的，我就是睡不着，所以随便走走。」
安娜拍了拍胸脯，一脸认真：“没关系的小栀，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可一定要告诉我。”
她一个劲地在左浅曦面前表现，那模样活像一只努力讨好主人的金毛。
左浅曦看着她，悄悄写了一张纸条塞进安娜的口袋里。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打开，左浅曦已经小跑着离开了。
不过安娜还是抽空瞥了一眼，确定大概内容之后这才喜笑颜开。
左浅曦来到向晚跟前，举起已经写好的字迹。
「你出去之后，可以替我照顾小雪吗？」
向晚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左浅曦继续写：
「她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还很胆小，还是个麻烦精，还不讲卫生……从小到大没少给我惹麻烦。」
写着写着，她自己反而笑了起来。
像是打开了某个回忆的开关。
左映雪小时候躲在垃圾桶里的样子、第一次吃到热包子时狼吞虎咽的样子、住院后每次视频都故作轻松地说“哥我没事”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帧都让她眼眶发酸。
她写着写着，突然感觉眼眶湿湿的。
「尽管她的身上找不出任何优点，我也……我也……」
笔尖停在纸板上，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左浅曦写不下去了。
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会死的事实。
她想了很久，根本想不到有谁可以发现自己。
房东？房东只会在意房租。
邻居？邻居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有人侥幸发现了她，也只会以为那是一个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女，根本不会联想到那是一个快要死的人。
或许就像林浪说的，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出事，从而引起社会的重视。
可是……万一自己就是那个“引起社会重视”的祭品呢？
她用力挤掉眼泪，然后用力地在纸板上写完最后一行字：
「总之，小雪以后就拜托你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这一句沉甸甸的嘱托。
算算时间，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按照人类不喝水只能活三天的常识，左浅曦只有明天一天了。
或许连明天都撑不到了，谁知道那个小萝莉的身体能坚持多久？
她把纸板举起来给向晚看。
向晚阴沉着脸。
然后，她猛地一把打掉了左浅曦的纸板。
啪！
纸板落在地上，几张散落的纸片被晨风吹得翻滚出去。
那是左浅曦唯一的表达方式。
左浅曦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喂！！你这家伙！！找打吗？！”安娜咬紧牙关撸起袖子。
若不是这家伙跟小栀关系还不错，安娜的拳头这会儿已经和对方的小脸来一个亲密接触了。
向晚握紧了拳头。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妹妹也配让我照顾？”
左浅曦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告诉你小栀！”向晚的声音在发抖，“如果你自己不去，我会去撤回我的医药费，让你妹妹一个人在医院无助地哭喊。”
安娜愣住了。
左浅曦默默地听着这些看似威胁但又毫无威慑力的话语。
她只是蹲下身，捡回自己的纸板，然后把散落一地的纸张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风把其中一张吹到了远处的石缝里，她还专门跑过去把它抠出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那模样看上去呆呆的，但又可怜至极，反正是激起了安娜的保护欲。
她没有同向晚争辩。
只是继续写下那句话，留给向晚，然后独自一人走回了驻扎地。
「如果我能活着回去的话，我会努力把钱还你的。」
向晚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着。
可又没有办法。
只能无能为力地将左浅曦留下的纸张捏出褶皱。
她不想这样说的。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一个一心想交代后事的人。
安娜一把掐起向晚的领口：“喂我说！！你没看出小栀的状态不太好吗？！小栀对你这么好，你今天吃错药了？！”
“小栀对你这么好”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向晚的耳朵。
向晚不知道该怎么同安娜解释。
她只是把左浅曦留下的那张纸递给安娜看。
安娜看完之后，愣了好几秒。
“……这是怎么回事？”
她就说怎么小栀那么乐观的人，今天这么消极。
而且昨天晚上也奇奇怪怪的，一个人跑出去、半夜不回来、现在又说什么“小雪以后拜托你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啊！！”安娜愤怒地大喊。
罗冰等人赶忙来劝架，给他们俩拉开。
几个士兵夹在中间，一脸懵逼，怎么异能者跟异能者干起来了？刚才不是还一起找小栀吗？
不是向晚不想解释，而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怎么解释？
说小栀这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还会再次面临死亡？
说其实小栀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们只是一群NPC？
说她的身体在现实世界里正在一点一点走向衰竭，而她却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不出口。
“我告诉你！”安娜挣脱了其他人的束缚，然后来到向晚跟前放狠话，“无论小栀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保护小栀，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我绝对不会像你一样，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还打压小栀的信心。”
她顿了顿，别过头去：“要不是怕小栀担心，我早就揍你一顿了。哼。”
说完，安娜扭头就走，大步朝着据点方向走去。
她要去找小栀，她才不要跟这个家伙待一起。
向晚站在原地，苦笑着看着安娜的背影。
她也想做点什么。
可是她能做什么？她连自己都出不去，连一个消息都发不出去，连......连小栀的手都握不住。
可安娜的那句话，却一直回响在向晚的脑海里：
「我会保护小栀，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这让向晚不由得高看了安娜一眼。
……这些人，似乎真像林浪说的那样。
不止是NPC那么简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