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被泪水沾湿的大脑有些短路,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她干脆抱住了汐兰芙卡。
虽然隔着层厚厚的棉被,但她的心跳……她的心跳与心思应该都可以传递过去——比言语更直接,更深切。
“别动。”咬了咬牙,她请求似的说出,然后将脑袋贴得更紧。
“嗯嗯,别哭了就好,别不开心了就好。”
“笨蛋。”话说她与汐兰芙卡的关系真的有好到这种地步吗?她不清楚,对于这种事也不明白。
反正汐兰芙卡也没有说一声不好,而且好像一直都挺温柔的。
“肯定是不一样的啊,一朵花有很多个面,从不同的方向看是不一样的。”
“可花是同一朵。”
“但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啊。”
“尤里菲尔很在意这个?”
湿漉的少女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擦了擦眼泪。
“要我的眼睛吗?”似乎灵风吹过,鬼使神差的,她说出这样连自己都奇怪的话。
“是不是有点恶心了?”捂住幻痛的左眼,被挤在两人中间的被子滑落,“而且也不是眼睛的问题。”
“余再怎么说也是吸血鬼了,汐兰芙卡是人类,我是不一样的。”
“说不定哪天还会伤害到汐兰芙卡……”
“吸血鬼和人类都差不多吧,白天我帮你撑伞就好了。”
“撑伞就算了……”她摇摇脑袋,却撞在汐兰芙卡的胸口。转过头去看向模糊的世界,她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卿说了,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是吧。”
[卿?]
“嗯。”
“那……就不会讨厌这样的尤里菲尔吧。”紧紧抱住她的尤里菲尔好像要将真理也一起拥入怀中。
“不会的,尤里菲尔也是笨蛋一个呢。”
没有反驳,她只是继续抱着汐兰芙卡。
人类的体温要比吸血鬼温暖太多,她一瞬觉得自己像扑火的飞蛾。
但也无所谓吧。渐渐昏沉的意识里,尤里菲尔陷入梦境。
“睡着了?”
没有回应。那应该就是了。
轻轻将她的手松开,然后把她抱着、放平在缇克姆姆的背上。汐兰芙卡为她盖好了被子。
“不过还真是有些冷啊,高空。”缩了缩脖子,脚下的凯尔盖朗仿佛也附上了些寒气。
[借借她的被子应该没什么吧。]
看着双颊印上粉痕、呼吸逐渐平稳的尤里菲尔,汐兰芙卡在心中道了个歉,然后将被子的一角盖在自己身上。
“唔,暖和些了。”扑扑的寒气打在脸上,后者有些发红。
“应该是没事吧……好可爱。”她突然想戳一戳尤里菲尔的脸,嗯,触感应该会很好。
不过还是算了吧。
鹅绒似的光线从天空跌落,抽出几缕柳絮般的云,少女平静的呼吸正逐步靠近。
果然,还是躺着更舒服吗。
可尤里菲尔是趴着的。
[也难怪是她一副小孩样。虽然自己也差不多啦。]
圣主山已被抛至身后,凯尔盖朗的边界似乎就在不远处。
冰蓝色的海水翻起白花,将生命与时间冲上黑色的沙滩。西风呼啸,吹折了几块甘蓝。
沙砾被冲入水中,又被水流裹挟着重新卷回。
起伏和缓的原野覆盖着青绿色的苔藓,将终年的湿气凝结于其中——柔软而湿润,让人有踩上一下的冲动。
左眼莫名有些发疼。
谵妄的主人……
缇克姆姆忽而低声嘶吼,十二只白翼在空中划出长长的痕,盈盈的光彩流转。
白花。
从眼角向外蔓延,慢慢生满了脸颊,白色的花盛绽。莫名的刺痛中,它们扭曲、旋转,用棘刺剖开了藏匿于意识深处的谵妄的钥匙。
“梦里的钥匙?”有关那场梦的记忆涌上大脑,加剧了那份疼痛。
白花们渐渐缩回了瞳孔。
“是用这个吗?”内心的声音指引着她用这钥匙将谵妄的锁打开,可这半空明明什么也没有。
白色的液体还残留在钥匙上,带着树枝状的蓝色突起;西风忽然猛烈,将脉搏都吹快。
“转一下就好了。”尤里菲尔将手附上。
小巧可爱,软乎乎的触感,却似乎带着与那钥匙相似的本质。那些蔚色的树突蔓生着,眨眼间便要将两人包裹。
明耀的光彩闪过。
“没想到汐兰芙卡也有。”困意未消,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又倒在了汐兰芙卡的身上。
“卿之前也有说吧,凯尔盖朗的大小貌似与资料上所载的不同,这就是就是〔谵妄之主〕造成的啦。”倚着汐兰芙卡,她慢慢地坐直了身体,“卿那时候是误入了谵妄之主的妄想之地。”
她指了指身下。
裸露的岩石、薄薄的苔藓、水雾、山坡……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空洞’,不过常人很难进入,该说卿当时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
“所以为什么要用‘卿’字?”
“难道不可以吗?”她顿了顿,稍微往后靠了一靠,努力维持着那副“理所当然”模样,“反正都……差不多吧。”
“是吗?”
针扎似的目光弄得她脸红,深呼吸一口气后,她小声说着,“喜欢用,不行吗。”
氤氲着水汽,比洋面上凝聚的风暴更模糊不清。
“没有,只是问一下……”看向尤里菲尔的眼却有些回避。
“嗯,对了,刚才……卿拿出来的东西是谵妄之主的钥匙,应该是在做梦时得到的吧。”得到了对方点头的回答后,她继续说下去,“在需要的时候,它会自己生长出来。虽然过程很痛,但对身体应该是没有实质性损伤的。”
“汐兰芙卡的钥匙在哪里?”
“……左眼。”
“嗯,余的在心脏哦。”毫无顾虑地说着,她仔细盯着汐兰芙卡的眼睛,好像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很好看的眼睛。”这算是得出的结论吗?
“多谢夸奖。”
“唉,算了,搞不明白那家伙是怎么做到的。”观察许久后,她摊了摊手,整个人倒躺进被子里,“明明一点魔法痕迹都没有。”
“所以谵妄之主究竟是什么?”
“一位以谵妄为本质属性的神明,不过已经死去很久了。”
“对了,祂埋葬在凯尔盖朗,翡翠山谷之中。”
[翡翠山谷,那不就是尤里菲尔的住所吗?]
“快到了。”
下方,如镜的湖泊星点在翠色的画布上,大大小小,宛若海蓝宝手链。
想要用指尖稍微触碰,却又怕惊起的涟漪将它给泛碎,只将手指停在半空,任西风流过。几乎要停止了呼吸。
[在湖畔的苔藓上躺着应该会很舒服吧……]
“会沾上泥水的。”不知为何看穿了她想法的尤里菲尔出声提醒,“而且虽然确实很软啦,但是温度很低的,完全不能睡觉。”
“尤里菲尔试过吗?”
“刚来这边的时候有试过……毕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嘛,肯定是忍不住的!”面色羞红的她握紧拳头,最后也只是将食指单独伸出来,在汐兰芙卡的额上点了一点。
湖上的水纹逐渐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