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说了多少遍要轻点落下来的,这些可都是与汝亲近的生命。”
纷然的花雨中,尤里菲尔对着突然降落于花庭的生灵如此嗔着。
后者,三对蔚蓝似海的状似“眼”的器官正满是委屈、软趴趴地对着尤里菲尔。
[这是……]仅仅转头一眼,她就下意识想要逃跑,可却连抬腿也难以做到。
大脑完全混乱,无法分辨解析眼前的生物,就更别谈在此时做出别的安排了。
“它是春雨哦,挺可爱的吧,春字辈里就它一个是蓝眼睛呢。”笑盈盈的,她走上前去抚着春雨那比人还大的“脑袋”。
后者则是发出了代表舒服的“呜呜”声。
“好啦好啦,今天得麻烦汝了,不会生余的气吧。”玩笑似的,她不住笑了声,然后又拍了拍它的脑袋。
[用的称谓是一样的,都是“汝”……不对,先想想这究竟是什么啊!]
头尾大概有二十米,身形细长,体表光滑,覆有细腻的类似鳞片的物体;“头”部正前方分布有三对拳头大小的眼,没有脚,生有六对洁白色的、覆羽的翅翼。
“十二翼天使?不对不对,天使最高是六翼才对……”话说怎么会往天使上考虑呢?
“是‘缇克姆姆’啦,说天使是不对的,但若是说‘仙子’的话,大概差不多。”
它光洁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感觉好不真实……有些理解不过来。”
“以常人的大脑确实是很难理解,不过先坐上了吧。”一只白翼轻拍,然后伸至两人的面前。
“可以吗?”
“肯定啊,快点啦,待会儿要是又下雨就不好了。”借着向前伞阴,她将手伸出,抓住了汐兰芙卡的手。没能有什么反应,汐兰芙卡被拉着向前。
冰凉、光滑、柔顺仿若丝绸,这是汐兰芙卡对缇克姆姆的现印象。梦似的身躯呈现白欧泊似的光彩,仔细观察,还似乎有光彩在其中流动。
——很像尤里菲尔的翅膀。
将视线转移至尤里菲尔的后背,除了衣服上预留给翅膀的两个小空缺外,没有任何发现。
“很舒服吧,春雨很爱干净的,和别的家伙很不一样。”高兴地说着,然后将暂时性的〔御光魔法〕铺好,尤里菲尔就直接趴下,完全不在意形象。
反正现在也只有自己……还有汐兰芙卡!
“咳咳,抓紧……不对,坐正哦。”偷偷瞥了她一眼,尤里菲尔小声提醒道,“待会儿可以看看书,或者聊天也是可以的,如果汐兰芙卡愿意的话。”
[明明在卧室里也是趴着看书的,可为什么现在的……那种感觉会如此强烈?]
[难道是因为在室外?]
被净化过的、淡淡的光流入眼眶,将身外的风景模糊地带来。
看不真切,但她也已经习惯了。
倒是对面的汐兰芙卡,完全忽略不了。
[她有在盯着余吗?没有……转过来了!唔姆,她的眼睛。
她眼中的景色,世界的色彩、线条,究竟是什么样的?白日里的凯尔盖朗、白日里的世界……]
[会比排箫吹奏出的乐曲更加美好吗?]
仅仅稍一幻想,心口就作痛、发麻。
“汐兰芙卡,在吗?”将头埋在膝盖里,她几乎是没用力,说出来这样的话。
“当然在,有什么事吗?”缇克姆姆已经飞起,平稳而迅速,比尤里菲尔的要好上几倍。
“那个……没有。”似乎是想要抬起头来,可却又最终放弃了。
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又真的应该说出来吗?汐兰芙卡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呢?
她为什么要为自己分担这样的烦恼呢?
刚才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
“就只是叫叫名字,不行吗?”
“可以啊,尤里菲尔小姐。”擅自加上了“小姐”的后缀,她也跟着趴在缇克姆姆的背上。
很柔软,像是床一样。
“汝要睡觉的话小心掉下去哦。”余光瞟见了闭上眼的白色的少女,好像是提醒,又好像是对于刚才那声“小姐”的回击,尤里菲尔将头抬起,“余可不会去救那些随随便便就摔下去的人。”
“尤里菲尔救了我。”
“嗯?是啊……怎么了。”揣着明白,她还是问着,同时还辅以警告的眼神。
但没起到作用。
“尤里菲尔果然……”
“要睡觉就睡吧。”拉长的“然”字跟着缇克姆姆穿过高耸的黑色岩壁、掠过覆盖白雪的山岭,然后被尤里菲尔的话给打断。
“不要。”撑起上半身然后坐起,她翠色的瞳里驳杂着雪色,“我可还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呢,这些风景自然也是要多看会儿的。”
“前几天不是带着汝飞过一段吗,就是那天回家的时候。”
“都快晕了,自然没什么好的印象。”
“欸~不能夸两句吗,小气鬼。”
尤里菲尔好像越来越喜欢用一些……不太正面的词汇。
[难道是关系变好了?以后不会天天被骂吧。不过……]她又看了看一副玩闹样的尤里菲尔。
应该是不会吧,尤里菲尔明明很温柔的。
——至少几日的相处下来,汐兰芙卡是这么认为的。这几天她过得简直就像是外交大臣一般,不对,比那还要好,毕竟外交大臣还要处理工作,她可什么都不用管。
看看书、学学魔法,然后吃饭、睡觉,还能和尤里菲尔开心地聊上几句。
[尤里菲尔或许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也说不定呢。]刚有这个想法,她就摇了摇头。
[究竟在想些什么啊,笨蛋。]
她好像也开始叫自己“笨蛋”了,应该是尤里菲尔传染的。
就像是疾病那样?那该叫什么,笨蛋病吗?
她笑出了声。
“不夸就算了,余先睡觉了。”空气扭曲一瞬,然后就见一条厚厚的白棉被盖在了尤里菲尔身上。
“唔姆,确定不睡觉吗,很舒服的。”
“不用了,尤里菲尔是太困了?”
“虽然是第一次和别人这样坐着飞在天空,是很特殊啦,余也没有太困,但是……”木乃伊似的裹在了被子里,她的眼神与表情没有被看见。
“但是,明明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都在同一个世界上,可是看见的东西却完全不一样……汐兰芙卡也会觉得这样很奇怪吧。”
她将脑袋埋得更深,可发颤的声音却没有因此而平稳。
“怎么会呢。”她捶了捶那条“区”似的白色长条,“如果我的手中攥着一束花,那尤里菲尔与我看见的我手中的花一定是相同的花。”
“因为我们靠得很近,而且都没有暴露在阳光之下。”
或许是捶到脑袋,手感有些硬硬的,在短暂的担心了一下尤里菲尔的头骨与大脑后,就见那团白被子蠕动了一下。
含泪的尤里菲尔探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