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来吗？”白色丝织物摇晃在绿色地毯上，她的声音飘动，像是打翻了的舒味思汽水。她苍翠的眸子里氤氲着一片湖水。
“余在旁边看书就行了吧。”头发丝被手指缠了一圈又一圈，不小心的发力，整片金色扑到了脸上——香皂的柠檬味、海风的咸味、微涩的苔藓气味……
将书轻轻搭在脸上，油墨味有些让人发呛。将眼睛露出来，偷偷看着碧空下的汐兰芙卡，少女有些发困。
貌似看书也没什么乐趣。
可步子却始终迈不出去。
上下摆动着双脚，黑色系带短靴上沾了些泥浆，心思也便要跟着它们一同起伏，逐渐不受拘束。
在如镜的湖面上划开道口子，追逐游鱼的少女欢欣，放下的双手仿佛要掬起流云，可下一刻，一块纹路好看的石头被捧起。
还带着水藻与笑声。
“尤里菲尔要看看这个吗？”她招招手，尽力发出足够大的声音；空阔的原野内，那道声音毫无阻拦，被西风稍一揉捏，就传递进了尤里菲尔的耳里。
“欸……什么东西？”眯起眼，却怎么也看不清，她补了句，“待会儿吧”后，就又把脑袋给埋进了书里。
［话说余不是来看书的吗？］睁开眼睛后，那些深黑色的字母已经大到能占据小半个世界。
“那先放到这边了。”随便找了个砾滩，汐兰芙卡把石头放了上去。看了看数十米外好像要睡着的尤里菲尔，她的声音很小。
［不过既然已经不想让他人听到，又为何要说出来呢？］
不太明白，或许只是单纯为了让自己安心？
以上的烦恼在一条半尺长的银鱼游过脚边后就去散无影了。
※
［11月25日，补前几日日记。
夏季的凯尔盖朗，气温很低，不时会有大风，不过湖区还好，这里地势低洼，风不怎么大。
尤里菲尔在小睡一阵后就起来看书。她真的很喜欢看书，如果有一堆珍贵书籍的话，是不是可以把尤里菲尔诱拐回家呢？
虽然现在是我被她“诱拐”了就是。
在午饭不久后就吃了晚饭，所以到深夜时肚子很饿。
黄昏下的晚餐确实是很有意境啦，不过打着伞的尤里菲尔很狼狈呢——23日的日光好像比平时要强烈些。
所以，那天的晚上……］
……
墨盘泛起黑纹，漂浮其上的白色星点被水纹扭曲。浮藻一般，月光透过稀疏的云朵，它打在了尤里菲尔的脸上，轻薄，为她添了件白纱。
此时的汐兰芙卡与尤里菲尔应该都望着繁星。理应如此，可汐兰芙卡没有这样做。
“噼啪”作响的火堆上放着不知是哪一年的“鲜鱼”，油脂落在烧红了的木柴上，“嗤嗤”着诱惑着两人。
不过尤里菲尔不吃鱼，所以那些费心的油脂注定是要失望了。
※
［……尤里菲尔很平静地看着星星——至少最开始是这样的。在我吃完第一条烤鱼后，她就换了个人似的，眼睛里闪烁的情绪比刚下嘴的鱼肉还要滚烫。
——而且还很纯粹，那里面一定不会有鱼刺。］
※
当第二条鱼被咬掉一半时，尤里菲尔突然邀请汐兰芙卡来玩游戏，光是规则就说了半天。
“不就是‘雕像游戏吗’？”吹了吹发烫的鱼肉，汐兰芙卡说道，“是应该只是叫法不同吧。”
“可能吧，余很久没玩过了……应该说只有小时候和姐姐玩过。”
小小一团的尤里菲尔也会说“小时候”这种话吗？虽然是合理的，但听着总让人有些奇怪。
“那就……现在开始？”
“嗯嗯！余先来当看守者吧，汐兰芙卡就老老实实先到……那边去吧。”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块盖着苔藓的大石头。
“一、二、三，雕像！”猛地转头，发尾甩出半圆的弧线，她的眼睛很轻易地就看见了黑暗中的汐兰芙卡。
——保持着左腿抬起、右手伸到一半的动作。嗯，没什么问题。
看了一阵后，她将头转了回去，然后继续数出三声，继续转头。
“嗯，没问题。”
只是随着距离的逐渐缩短，尤里菲尔数数字的速度也逐渐加快了。
这算是耍赖吗？规则里也没说到底要数多快吧。
……
“唔……”看着距自己脑袋不过几厘米的手，尤里菲尔有些犹豫，如果再数一轮，自己一定是会被抓住了。
如果现在自己跳一下的话，也会碰到汐兰芙卡的手，这样算不算是被抓住呢？
夜风少女的呼吸拂过脸颊，冰凉，有些惹人发痒。被那只手遮住的星星已经在夜空中闪亮，被她遮挡的风也并未停歇。
“眨眼睛了，重新来一遍。”坏笑着，她扑上了汐兰芙卡的肩膀。或许是因生气而升高的体温在夜晚里很让人舒服。
“耍赖，不玩了。”
“欸！？”赶忙从她身上下来，有如飞染上了残血双颊发烫。好在背着火光，这一切并不太明显。
“那……那算卿赢了。”她轻轻跳起来，用脑袋顶到了汐兰芙卡悬在半空还没放下的手。
“这样，可以了吧……”扩散、蔓延，好像倾倒进水的胭脂红染料，她低下去的头仿佛一瞬只剩下了金色与红色。
“……可以……”
灼烫轻飘的话语仿佛可以传递颜色与心情。
“那卿就在这里站好了，等余来好好抓住。”逃跑似的离开，只一瞬就飞到了巨石上。
“那就……一、二。”看了看比着“OK”的尤里菲尔，汐兰芙卡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倒计时。
“呜哇，什么东西？！”柔软冰凉的碳基生物的足类器官轻轻拍在了汐兰芙卡的脖子上，后者在一阵寒颤里转过了头。
“是尤里菲尔啊，不对，怎么这么快？”
她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双翼。
“作弊了哦，走吧走吧，重新来。”摆摆手，背光的脸上笑意正盛。
“卿又没说不可以的……”她却还是老老实实走了回去，然后转过身来，双手叉腰。
“可以了吗？！”
饱和了笑声与欢乐的苔藓，在水边陷入沉眠，夜空的星星已经点缀进两人的眼。西风、篝火，还有进了水后发音不准的排箫，它们在静谧的夜里合奏，悠扬着，飘荡到了湖畔与海边。
“是晴空呢。”早已玩累的两人围在篝火边坐下，安静地，她们望着繁星满天的十一月的天空。翻滚的热度扭曲了空气，汐兰芙卡偷偷侧眼，却发现尤里菲尔也正注视着自己这边。
“嗯，好天气。”连笑也懒得做出，体力似乎已经要清零，抬头、抬头，她干脆躺在了一旁的苔藓垫上。
“嗯，好苔藓。”柔软的触感快要将她包围，至于泥水？尤里菲尔已经用魔法将自己与苔藓隔离开。
“很好的星星，很好的夜空，很好的女仆。”眼皮有些发沉，明明今天已经睡得够久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困意。
嗯，刚才的游戏或许已经抵得上她半年的运动量了。
“汐兰芙卡……”她喃喃着坐起身，靠在汐兰芙卡的肩上，嘴巴动了几下，似乎在吃着什么东西。
“星星……”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直至不可听觉，心跳也逐步放缓。
嗯，她身边的汐兰芙卡听得很清楚，很清楚……
哪怕转头也貌似会弄醒刚睡下去的尤里菲尔。所以她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看着尤里菲尔的脑袋逐渐向前、向前，然后整个人失了重心，向前一颤。
“唔姆……”稍微清醒了一下，她转过惺忪的眼来，看了看身侧的汐兰芙卡。
然后继续靠了上去。
“稳……不要……呼……”这次，她只是吐出几个音节了。
“去床上吧，这边容易着凉哦。”
——还有这样很不舒服啊，一点都动不了。
“唔嗯……”
这算是同意了吗？汐兰芙卡搞不明白。将少女轻轻放下，然后……
该怎么移过去？
看着毫无睡姿可言的可爱的尤里菲尔，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接抱过去？尤里菲尔会不会不喜欢这样。就在这里过夜？未免太冷了些。
还有，万一弄醒她了怎么办？
湖里的小鱼绕着大鱼游了一圈又一圈，汐兰芙卡还是决定抱着尤里菲尔回去。
总感觉很不好下手，感觉无论如何都有些不太淑女，她干脆闭上了眼睛，忍住不去想那些奇怪的事情。
不过果然，尤里菲尔很轻。
……
“唔……”眼睛睁开条缝，白蓝色发丝摇摆、晃荡。回过神来，感受着夜风与汐兰芙卡的体温，她的脸有些发烫。
……
［微红着脸，安静躺在床上的尤里菲尔总感觉有些奇怪。］熄灭掉篝火后，汐兰芙卡这样觉得。
“等等，尤里菲尔不会发烧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