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剪头前，尤里菲尔很细心地帮汐兰芙卡洗了头。
——触感很好，莫名有种满足感。
“头能低一点吗？余不好使力。”她站在汐兰芙卡的身侧，手上拿着一块比她自己小不了多少的浴巾，“要先把头发擦一下才行。”
“嗯。尤里菲尔很熟悉这个？”
“……书上顺带看到的。”
镜子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没怎么用力，她擦着汐兰芙卡的头——这或许要用很多时间，但那也无所谓吧。
哪怕太阳现在就沉下地平线，又有什么关系呢？
“汐兰芙卡，想要留多长的头发？”
“到腰……差不多吧。”
“嗯，可能要花点时间……有点无聊哦。”
“那尤里菲尔能陪我说些话吗？”
“不行。余可是要认真操控剪刀的，不能分心。”
她的手有些发抖。
清晰的“咔嚓”声里，一段白色洒落。
她后退了半步，咽了咽口水，确定了没有剪歪，然后靠近，眯起眼，小心地用左手手指比了下大概的长度，然后剪下第二刀。
呼吸声、风声与剪刀的咔嚓声填满了安静的房间，尤里菲尔手上的动作逐渐熟练了起来。
不过还是剪得很慢。
“……尤里菲尔？”
“唔嗯，怎么了？”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抬起头来，看向了少女的侧脸。
“感觉……不知道该干什么。”
“发呆就行了，没事的。”
“尤里菲尔很擅长静下心来做事情呢，有点羡慕你。”
她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簇阴影。
“习惯了就可以这样了，凯尔盖朗这种地方，很能帮助人静下来。”
“连虫鸣声也没有。”镜子前的少女安静地坐着，想要转头，可现在正在剪头发。
“好安静的地方。”
咔嚓声从左侧传来。
“很适合看书哦，而且这里很凉快。”她扶了扶白发少女额上的头发，估量着合适的长度，“闭下眼睛，不然头发要飘进去的。”
“嗯。”
看着闭眼的少女，尤里菲尔倒是有些不好下手了。没有干透的头发还粘在她的脸上，湿润的柠檬味幽幽的绕进来鼻腔里。紧张交杂着不安，她闭上的双眼还在轻轻地发着颤。
“没事的，放轻松啦。”
可她自己的握着剪刀的手也在打颤。
就当是为两人都加了个油？
大概吧，她自己也搞不明白。
……
［自己真的静下心来了吗？］
……
［为什么，明明她连自己也拿不准，为什么会先想着安慰别人。］
……
［——从第一天开始就是。明明汐兰芙卡那个笨蛋自己也很不安的，却还是要为余鼓气。
明明第一天睡觉的时候做了噩梦，身子都在发抖。
——还有那天在飞行时，她说她和余两人看见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搞什么啊，明明汐兰芙卡她自己也……］
“咔嚓”。
尤里菲尔剪歪了。
剪刀闭合，划开的银线切出一道斜向上的痕迹。
闭着眼的汐兰芙卡没有察觉。
……
“那个……前面再剪短点，可以吗？”
“没关系，这样还方便看书了。”
“笨蛋……”面对着面，她压着声音，呼出的热气打在了汐兰芙卡的额上。
“要是不舒服的话，就给余说啊，也没必要什么事都跟着余走的……明明余才是主人，是那个要照料好别人的人，才不是那个……”
随着右手垂下的剪子在空中碰撞，发出“咔哒”的脆响。
尤里菲尔没能再往后说。
［关心自己，难道是不对的吗？
可是凭什么……］
“鼻子，要贴上头发了。”她伸手，修长的食指点在尤里菲尔的鼻尖上。
有点发红。
“不消……抱歉，余好像……”
那根指头又往前按了按。
“卿在干嘛……？”
“那尤里菲尔、又在干什么呢？”她轻笑着，斜切的头发下，翠色的右眼光彩动人。
“余只是有点……想不明白。”视线不知何时已经聚在了那根手指上，她的声音比风还要轻软，“好了，快点闭眼了，余还没剪完头发呢。”
又点了一下才收回手指，她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要是想不明白的话，可以一起讨论一下……之类的。”
［明明笨蛋自己也没什么好方案嘛，还要在这里说。］
“别乱动，不然要剪歪了。”
她想要选择性的接收声音，她不想把所有话都听进去——但如果不听的话，又怎么能确定那些话是要接收的，那些话是不接收的？
……
“汐兰芙卡。”
“嗯。”
“那个……”
卡在一半的微弱的话语，得到了她歪着脑袋、一脸茫然的回答。
“嗯？”
“早上想吃什么？”
［余果然还是说不出来……］
“都行…”
“选自己喜欢的。”
“那就……马德拉蛋糕、三明治，还要杏仁马卡龙。”
“嗯嗯，好了，头低一下哦。”
“这样子尤里菲尔会觉得很高兴吗？”
“这样子、更像是朋友吧。”
……
“这边要修一下吗？”
“不用了，很好了哦。”
“等……”摔下了剪刀后，她双手按住了意欲站起的汐兰芙卡，“等余把头发屑弄干净再起来。”
“是要用魔法？”
尤里菲尔点头。
“〔清洁魔法〕。”
她可爱的身形一瞬在镜子里显现。
好像一阵清风拂过，稍微的闭眼后，地上的碎屑全都消失不见。
“这个难不难？好想学会！”
“这个算是很复杂的了，毕竟是四重复合魔法，卿现在要学的话可能有点难。”
“四重……复合？”
“唔嗯，就是把吹拂、聚集两种初等魔法和识别、湮灭两种高级魔法融合，原理上倒是不难，但是结构很复杂，特别是〔识别魔法〕，很费精力。”
“唔……欸，算了，以后再学吧，今天先把〔定向照明〕学会！”
“嗯，可以起来了哦，余剪得应该还可以吧。”把剪刀收好，她整个人倒在床上，转了个圈，柔软的金色流淌。
然后……
“余在弄早餐了，稍微等等哦。”
“等……尤里菲尔你不是在看书吗？”
“余的魔力们很认真在准备了。嗯，两个小时差不多就行了。”她抱着书抬头，“卿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先喝喝茶的。”
“茶水喝了也不饱吧。”
“但是很好喝吧。”她的手已经端起了一个骨瓷杯。
“好快……”
“要喝吗？”
“不要——”半透明的纱质缎带束好了她白渐蓝的头发，她转头，“有什么好看的书吗？”
她的视线扫过尤里菲尔与她身旁的书。
“呐，尤里菲尔，这本《提亚索斯之帆》怎么样？”
……
“那个……没看过，不知道，卿要想看看、也可以。”
躲在书后面的尤里菲尔弄洒了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