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千代田区，警视厅问讯室。
日光灯管嗡嗡响，空气里混着劣质咖啡和湿雨伞的闷热味。
谷阳坐在木椅上，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夹克口袋里，指尖捏着钱包里仅剩的两张一万日元钞票。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额头上青筋还在跳。
“谷阳先生，没错吧？”
对面刑警揉着太阳穴，脸上写满疲惫和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笔录，又抬头看看坐在谷阳旁边的那位尊神。
“是的，警官。”谷阳语气沉痛，“我是他侄子。”
被称作“尊神”的男人，穿着一身邋遢的旧羽织，头顶卷发乱成鸟窝，左眼眶乌黑一片，右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即便如此，他依然腰板挺得笔直，甚至还试图朝对面椅子上那位同样眼角青肿、气得浑身发抖的OL，投去一个充满忧郁魅力的微笑。
“谷阳啊，”太宰治开口，嗓音沙哑却悠扬，腔调十足，“世人总是误解美。”
“我只是在充满市侩气的满员电车上，感叹那位小姐如秋日落叶般静谧的气质，手不自觉地想要捕捉那缕虚无的微风……”
“说人话，叔叔。”谷阳面无表情。
“电车刹车，我不小心碰到她腰了。”太宰治坦然道。
“那是碰吗？你那是摸！”对面女孩拍案而起，眼角带淤青，气势照样凶残，“我当时就喊了痴汉！”
“于是……”警官敲敲桌子，嘴角抽搐，“为了证明自己绝非猥亵之徒，太宰先生您……当场向这位小姐提出‘合法的武士决斗’？”
“正是。”太宰治微微颔首，眼神崇高，“自古以来，清白只能用鲜血和武勇来证明。”
“退缩就是承认卑劣，为了捍卫高洁的人格，我发起了决斗！”
“然后你们就在山手线车厢里肉搏了十分钟？最后双双被赶来的站务员和警察制服？”警官终于捂住了脸。
谷阳捂住额头，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谷阳，别这样。”太宰治转过头，拍拍侄子肩膀，语重心长，“你可是东京艺术大学美术学部的高材生，应当理解这种对灵魂尊严的极致追求。”
“虽然……咳，你毕业即失业，连画笔都快买不起了。”
“但精神的贫瘠，比物质的匮乏更可怕。”
“你要是没把我的生活费全花光，我可能还买得起画笔，叔叔。”谷阳冷冷看着他，“另外，你到底为什么没钱？”
“啊，这个嘛……”太宰治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因为一些关于‘人间失格’的哲学思考，我把银行卡密码连续输错三次，账户被全面冻结了。”
“不过没关系，伟大的艺术家从不看重身外之物。”
警官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这对叔侄的家庭伦理剧。
“行了！根据车厢监控和双方供词，太宰先生的行为虽然极其荒谬，也确实造成公共秩序混乱，但不存在主观猥亵意图。”
“鉴于双方都有不同程度的体表损伤……”
警官合上文件夹，宣布结果：“太宰治，扰乱治安、非法斗殴，行政拘留三日，罚金五万日元。”
“谷阳先生作为监护担保人未尽到看管责任，且在现场拉架时破坏了车站公物，连带罚款一万日元。”
“等等，警官！我也要罚？”谷阳眼角一跳。
“算在你的担保责任里。”警官冷酷道。
十分钟后，谷阳摸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失魂落魄走出警察厅大门。
六万日元全垫进去了，下个月房租彻底没了着落。
美术系毕业找不到工作也就算了，现在连饭都吃不上。
“叮”
谷阳正站在东京街头，对着满街霓虹发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警察厅的荒诞交锋’，契约纽带（太宰治）已激活。”
“‘战国百鬼绘卷’系统正式开启。”
谷阳愣住。
视线中凭空浮现一个半透明界面，形如浮世绘卷轴。
“系统说明：本系统参照战国时代大妖契约法则。”
“宿主可通过在现实世界收集具有‘历史残留’、‘怨念蕴含’或‘神秘共鸣’的特定物品，充当召唤介质，解封并召唤战国时代的百鬼妖怪为己所用。”
“当前绑定眷属：太宰治（特异型·人间失格）”
“当前持有介质：无”
“新手奖励发放：获得微弱妖力感应（可察觉现实中潜藏的古物妖气）。”
“初始任务：作为一名穷困潦倒的应届美术生，请在二十四小时内，捡漏或收集一件含有妖气的物品，完成第一次百鬼召唤，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夜行危机。”
谷阳看着眼前的悬浮文字，又看看站在旁边正对着路边电线杆吟诗的太宰治。
他深吸一口气。
行吧。
在这个连叔叔都能在电车上跟OL“武士决斗”的东京，多出一个妖怪召唤系统，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最重要的问题是……
召唤出来的妖怪，能帮忙画稿子吗？能变出房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