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奇异的力量,叫做权能。”阿莉娅解释到;“是神明权柄的一部分,如从一盏灯上分出去的火苗。”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他。
莱因坐在她旁边,没有打断,只是认真听着。
“只有被神明注目的人才能获得权能,这种人被称为使徒,代神行走世间。”阿莉娅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缕淡蓝色的星光在她掌纹间游动,像一条极细的溪流,“与权能相伴的还有神性,”
“神性?”
“神性是权能的根源,使用权能都是基于消耗神性的前提下,”
莱因看着那缕星光:“意思是不是,权能的强大与神性挂钩?”
“对。”阿莉娅点头,“但神性增长的同时,人性会一点一点被压下去。一旦神性压制人性,自我,意志,情感这些东西会一一被吞噬,变为不是人,不是神,介于之间的存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莱因却听的心里有些发怵“
所以神性,权能不是越强越好,”阿莉娅继续说,“是人能守住多少自己,才决定能用多少力量……”她没有说完,只是握了一下拳头,那缕星光在她指缝间熄灭了。
莱因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我怎么才能获得权能?”
“不同的人路径不一样。有人生来就被神明注目,有人在绝境中觉醒,有人通过漫长的修行打开那道门。”
阿莉娅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们观星者权能则是来自于——星辰注目。” 她指向头顶的天空。
“在过去观星者可以直接通过仪式与星辰建立链接,但自从三百年前有人将星辰封印之后,这条路便断了。”
阿莉娅的语气带着惋惜,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但你不一样。”
莱因看着她,一脸不解。
“你从天上来的,” 她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眉心;“所以你可以试试观星者最古老的法子,注目星辰,想像自己置身天外,如果你被星辰看见了,它会回应你。”
莱因闭上眼睛,黑暗覆上来,他听到夜风的声音、远处灌木丛沙沙的响动、阿莉娅轻轻的呼吸声。 他静静等了好一会,但什么都没有。
“不用着急。”阿莉娅声音很轻,“这并不容易,”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语气转为笃定“但,一定会找到的。”
那夜,莱因没有做梦,醒来时,窗外是黑的。不是夜黑,是一片浑浊的暗色,像有人在外面蒙了一层厚布,光线透不进来。
屋里唯一的光源,桌角那盏油灯,火苗比平时矮了一截,烧得小心翼翼的。
阿莉娅站在窗边,手指按着窗框的边缘,侧着脸向外看。她的脸被油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抿着嘴,眉头拧着。
"今天不要出门了。""也别开窗。"阿莉娅把手指收回来,窗框上留了几个浅浅的指印,
"黑雾又涨上来了。""上次涨是半个月前,"阿莉娅低声说,像在数给自己听,"上上次是月初……"她顿住了
莱因接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一响。
阿莉娅的侧脸映在暗光里,睫毛很低,呼出的白气在窗纸上凝成一小片薄雾,很快散了。
莱因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然后他看见了,阿莉娅的后颈靠近左肩的位置,有一小块暗色的印记,他从未见过。
那印记不红不紫,边缘模糊,中心偏深,大概拇指大小。
莱因的视线停在那里,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收紧了。"阿莉娅,你脖子上…,"
阿莉娅抬手来摸了一下后颈,指腹触到那块暗色的地方时,她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把手放下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衣领轻轻往上扯了扯。"嗯。"
那天后,阿莉娅的咳嗽声开始在夜里出现,起初是偶尔一两声,后面越来越频繁,她后颈的黑斑一天比一天深。
每次都仿佛要把脏器咳出,
莱因只能看着,给她端来一杯热水,就再也做不了什么了,深深的无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某天莱茵在森林里听到了村民的谈话;
"阿莉娅那家伙可算是遭报应了,非得去保那个灾星,现在她也染上诅咒了。"
"她没多少时间了,和她母亲一样,被诅咒死的。"
"要是她不去保那灾星,村里的药还能让她多活几天。”
“现在嘛…再等几天,她死了,我们就去把那个灾星给除了。"莱因没有向上次一样冲上去给对方一拳,而是急忙往村子里跑去。
然而掌权的人早已打过招呼——哪怕是药渣都不能给他们。
他去求当权者,门没开,去求村民,有人啐一口,有人关上门,有人举棍把他赶了出来。
黄昏,他站在村口,手里什么都没有,那天夜里莱因躺在床上,旁边阿莉娅的咳嗽声闷在枕头里,即便痛苦她也努力克制着,生怕吵到他。
直到后半夜,莱因才睡去,
黑暗里,白色身影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跪了一天,没人把你当一回事,明天你还要跪?就这么一直跪到她死?"那人凑上前,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他们不给,你就不能抢?杀了他们,都是你的。"
"逃吧,舍弃吧,我会接管一切,至少她能活。"
话语落下,他转身走进黑暗,最后一句话飘回来:
"继续跪着吧。"
莱因猛地睁眼,他先是看向一旁的阿莉娅,此时的她蜷缩着,眉心紧锁。
他悄悄起身,穿好外衣推门出去,天还没大亮,晨雾挂在树梢间,一个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瘦得脱相,颧骨高耸。
“如果你要去求药,我劝你还是别去。" 莱因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叫我马库斯就行。"
“所以呢?你说劝我别去是什么意思 ”
马库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往树影里靠了靠,像在确认周围没有别人,才开口:
"就在昨天,前段时间失踪的几个年轻人找到了,死了" 莱因没有接话。
"死的很惨,"马库斯盯着莱茵的脸,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找到的时候只剩血泥了,骨头和头发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不巧的是有人看见你跟他们一起进的林子。"
他移下目光, "虽然我不觉得你有那个本事,但现在全村人都认定是你干的。"
说完,马库斯顿了一下,往村子的方向偏了偏头:"再加上这段时间黑雾涨得太凶了,上个月一次,这个月才过半就涨了两回,挨上诅咒的人一个接一个,死人一个接着一个,人们将一切都归咎到了你身上。"
“去了,哪怕有阿莉娅保你,你也会被他们......,”马库斯没有继续说下去
莱因沉默了很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冷声开口
"你们不是都盼着我死吗?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人不能一概而论,况且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情,”马库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拿在手里掂了掂点,
"治疗诅咒的药,我多的是,足够阿莉娅吃上好一阵子我可以都给你,不过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作为交换…,”
马库斯走后,莱茵没有停留,揣着药包,跑回家中。
阿莉娅还在睡,他蹑手蹑脚的在屋外熬了药,自己先喝了一口,好一阵子没反应,这才端到床边,叫醒了她
"这是什么?"她问,
"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药。"
"哪来的?"
"捡的。"阿莉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莱因疲惫的表情,便没有追问。
接下来两天,莱因每天都能“捡”到药,阿莉娅的脸色好了一些,但她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沉。
第三天傍晚,莱因推门进来,阿莉娅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他前两次带回来的药包纸,展开铺平了。
"过来。"她说。
他走过去,阿莉娅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摆在他面前——折法一样,纸色一样。
"你每天都说捡的,你捡了三天,全是同一批纸包,同一个折法。"
莱因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你说话。"她的声音开始抖,跟我说实话,这些药到底是怎么来的?偷的?抢的?还是你把自己卖了和别人交易?”
"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就安心喝吧,其他的就什么也不要管了"莱因解释着,却不敢看阿莉娅的眼睛。
“那到底是怎么来到?”她猛地起身
“你别管了。"
“我这是担心你,担心你被他们利用,做不好的事情。"
"我说了,你别管——"莱因的声音上来了。
"你到底在跟谁做交易?"她逼近一步,眼眶通红,"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挡着,我就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哪怕你把自己卖了?你当我是什么?"
“你说话啊!莱因”
“你不也是在我前面挡着?莱因视线对上她,也不管我愿不愿意!你脖子上的印记,诅咒,你不也什么不和我说,现在你却逼着我说明白?你又当我是什么?
“我.....只是…,”
莱因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阿莉娅脸,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她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委屈?伤心?心痛?都不是,或许都有
“别管我了,”莱因轻声吐出,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刚推开门,阿莉娅抓起桌上那叠药包丢了过去,撞在了他是后背上,散了一地,粉末洒在脚边,莱因看了一眼,然后走出,没走多远,哭声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
村外小路旁,马库斯靠树等着,没有过多话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