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特利雅大人,我们很感激您的救命之恩没错,也可以同意您这个提议,但我本人还是想问一下……为什么?”
鲁克德着实无法理解,一个残破不堪的村子和一些老弱病残,眼前这个人究竟是看上什么了。
妃特利雅换了只手叉腰,靴跟在泥地上轻轻碾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鲁克德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衣衫褴褛、面带惧色的兽人村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不甘心。”她说,语气随意,“当然了,你还可以做你的族长,我不抢。”
鲁克德愣了一瞬。不甘心——这三个字比什么“荣耀”“庇护”“恩赐”都戳人。他嘴唇抖了抖,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深吸一口气,撑着身旁年轻兽人的胳膊,缓缓弯下腰去。
“我明白了,请允许我,尊您为王。”
“那我的第一条命令——”
妃特利雅的声音忽然拔高,清冷而笃定。鲁克德的身体已经下去半截,硬生生停住了。
“你们谁都不许跪下。”
空气安静了一拍。鲁克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身旁那个搀扶他的年轻兽人也愣愣地看着妃特利雅。
妃特利雅扬着下巴,灰黑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兽人,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想活下去,就绝不能跪下。”
鲁克德沉默了两秒,然后直起身,粗糙的脸上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遵命。”
接下来的日子,比妃特利雅预想的要无聊得多。
一个刚刚遭受重创的村子,总共不到百来号人,老弱病残占了一大半。木屋烧了大半,粮食被抢得精光,连埋尸体都花了两天。妃特利雅根本不用想搞些什么事。
于是她整日在附近的山林里游荡,偶尔猎一头魔物拖回来。那些低阶魔兽在她面前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见面就死,有时她嫌麻烦直接展开魔力感知定点清怪连面都不用见。她每次带回来的猎物都大得夸张,够全村人吃上好几天。
鲁克德一开始还推辞,说“妃特利雅大人,这太麻烦您了吧。”
妃特利雅只是瞥了他一眼:“我饿了,顺手抓的,吃剩下了,你们不吃谁吃。”
日子一天天过,村里的人她大概都记住了。
纺布的凯拉,耳朵缺了一角,手艺极好。打铁的德尔,铁锤抡起来虎虎生风,但一跟妃特利雅说话就结巴。猎户布泽,带着两条猎犬,每天清早出门,傍晚回来时肩上总挂着几只山鸡或野兔。
还有一个特别的小伙子。
他叫杰克斯。
就是那天被妃特利雅从人类佣兵剑下救出来的那个兽人村民。他的父母都在那场袭击中被杀了,尸体是他亲手埋的,就在村子后坡上。妃特利雅记得他,因为当时他手里那根歪歪扭扭的长矛,以及那双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眼睛。
现在的杰克斯还是瘦,但站得比之前直了些。
有一天,他来找妃特利雅。
午后的阳光落在广场上,尘埃在光线里浮动。
杰克斯站在妃特利雅面前,手里攥着一根长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开口,声音还有点颤。
“妃特利雅大人,请你教我战斗!”
妃特利雅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她看了看杰克斯手里那根长棍,又看了看他那对时不时抖两下的灰色狼耳,最后视线落在他身后那条摇得起劲的尾巴上。
她想起了某个人。
“要干嘛呢?小伙子。”她收回目光,语气懒懒的。
“请你教我战斗!”
杰克斯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也更坚定。他的耳朵绷得笔直,尾巴却压下去了,像是在强行控制自己不要露怯。
妃特利雅挑了挑眉。
她意外地发现,这个村子的村民说话都意外地有礼貌。
“好吧。”
她从石头上站起来并关掉了自己身上常驻的身体能力强化和魔力防御,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力气稍稍大些的普通人,蚊子都能破防。
场地选在了村子的中央广场,说是广场,不过也就是一片空地,围观的村民们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鲁克德站在场边,咳了一声。
“开始。”
杰克斯率先出手。
他脚步急促,长棍直刺妃特利雅胸腔。动作不算标准,但有一股狠劲。妃特利雅侧身横棍,棍身贴着杰克斯的刺击滑过,卸掉了力道。紧接着她上步,横挡的长棍顺势推出,停在了杰克斯面前一寸的位置。
杰克斯愣了一下,向后撤了半步,企图拉开距离。但妃特利雅已经贴上来了,棍尖稳稳地停在他咽喉前。
“结束了。”杰克斯失落地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棍子。
“不要这么说,”妃特利雅收回棍子,棍尖在地上点了点,“不过刚刚开始。”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杰克斯喘着气,额头渗出汗珠,但眼睛亮亮的。
“以后我就教教你吧。”妃特利雅把长棍扛在肩上,转身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你也可以找上几个小伙伴,一起来。”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
“嗯……我想想。这第一节课,就告诉你一个这样的道理吧。”
她回过头,看向杰克斯。
“先让保证自己不会输,再去思考怎么让自己胜利。”
杰克斯怔住了。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啊,这、这样啊。”
他没想到,妃特利雅教起人来居然意外地认真。
妃特利雅没再看他,将棍子随便交给一个人后就离开了。她回到了自己那块石头上她坐下来,重新眯起眼晒太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知道,那个丫头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