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寝室,早餐已经凉了。
燕麦粥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面包也没了刚送来时的热气。
露露端起粥碗。
“我让厨房重新做一份。”
“不用,热一下就行。”
“厨房会觉得我没照顾好您。”
“他们怎么知道?”
“送餐的女仆看到您半天没动早餐。”
芙蕾雅看了一眼门口。
王宫的消息传播速度,似乎永远比饭凉得快。
最后,露露还是把粥拿去热了。回来时,她还带来一只装着羽毛的小木盒。
“这是什么?”
“练习风魔法用的。您昨天不是想试试吗?”
露露把盒子摆到桌上,挑出一根灰白色羽毛。
“先让它飘起来,再慢慢挪到盘子另一边。宫廷教师以前就这么教。”
“你会吗?”
“我没有魔力。”
“那你怎么教我?”
露露把羽毛往她面前一推。
“我见过很多次。”
听起来很有信心。
实际能不能用,只能看芙蕾雅自己。
她将手放到桌边,盯着那根羽毛。脑中没有咒语,也找不到所谓魔力流动的感觉。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指尖自行抬起了一点。
空气轻轻一动。
羽毛晃了晃,离开桌面。
芙蕾雅还没来得及高兴,旁边摊开的宾客册忽然哗啦一声,十几页纸被风吹得全部翻了过去。
压在财政大臣画像上的薄纸也飞了起来。
那句“胡子像两把刷子”重新露在阳光下。
露露眼疾手快,一巴掌按住。
“小一点,小一点!”
“我还没用力。”
“那就再少一点没用力。”
这种说法毫无参考价值,而且听不懂。
芙蕾雅重新抬手。
第二次,羽毛只滚了半圈。
第三次,它总算晃晃悠悠地飘起来,越过餐盘,落进了热好的燕麦粥里。
两个人一起看着碗。
露露先把羽毛捞了出来。
“要不还是重新做一份吧。”
这次芙蕾雅没有反对。
虽然没能拿魔法挑出鱼刺,至少她确认了身体还记得最基础的施法动作。
至于准头,大概和她目前认人的水平差不多。
第二份早餐送来没多久,霍恩也到了。
他今天没带那只散发白檀香的皮箱,只拿着一本薄薄的记录册。
“昨晚的新药怎么样?”
“难喝。”芙蕾雅说。
霍恩拉开椅子坐下。
“听起来药效不错。”
“这是怎么听出来的?”
“病人有精神嫌弃味道,通常都没什么大事。”
他笑着示意芙蕾雅伸手,两指搭上她的脉搏。
露露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根洗干净的羽毛。
“夜里醒过吗?”霍恩问。
“没有。”
“做梦呢?”
芙蕾雅想起早上穿好的披风和短靴。
“不记得。”
霍恩低头记了一笔。
“那就先按十五滴喝。睡得沉一点,记忆也恢复得快。”
他的语气很随意,握着笔的手却明显放松了些。
看来芙蕾雅整晚没有醒来,正是他想听到的结果。
“药还要喝多久?”露露终于问。
“先喝三天。要是白天总犯困,再减回去。”
霍恩说完,看见桌上的小木盒。
“已经开始练魔法了?”
“只试了一下。”
“还是多花点时间休息吧。”
他合上记录册,没有继续检查,也没有拿出那枚银轮。
临走前,霍恩看了一眼门边叠好的软垫。
“最近要换家具?”
“桌角太硬。”芙蕾雅说。
霍恩顺着她的话点头,仿佛真信了。
门关上后,露露凑到芙蕾雅旁边。
“他刚才是不是心情很好?”
“药没有白加,他当然高兴。”
芙蕾雅拿起第二根羽毛,放回桌面。
“再试一次。”
至少白天的身体,还是属于自己的。
第四次,羽毛从桌面飘到窗边。
第五次,它终于落进空盘,没有碰倒旁边的杯子。
露露比芙蕾雅本人还高兴,马上又往桌上放了两根。
“一起试试?”
“先等一下。”
“怎么了?”
“我怕今天第三份早餐也得重做。”
两根羽毛离餐盘太近,风险实在不小。
露露把盘子和杯子全都收走,只留下一张空桌。芙蕾雅这才重新抬起手。
风从指间掠过,先卷起一根,又带动另一根。它们在空中撞了一下,一根掉回木盒,另一根贴到了露露脸上。
露露把羽毛从鼻尖拿下来。
“比刚才准了一点。”
“你确定?”
“至少没有进粥里。”
中午送来的餐盘里刚好有一小块煎鱼。
芙蕾雅盯着它看了半天,还是决定试试。
露露已经把挑鱼刺的小银叉拿在手里,见状又默默放下。
“只试一小块。”她提醒道。
芙蕾雅用指尖引出微风。
鱼肉轻轻散开,三根细刺慢慢浮了起来。与此同时,盘子边缘的两粒青豆也跟着升空,绕着鱼刺转了半圈。
露露伸手接住其中一粒。
“青豆也有刺吗?”
“可能它们比较合群。”
另一粒落回桌面,滚进了宾客册下面。
这顿午饭最后还是用了银叉。
不过那三根鱼刺确实被风挑了出来。
芙蕾雅决定把它算作成功一半。
————
同一天,北境阿尔文家。
克莉丝将第三件衬衣塞进行李袋时,母亲终于看不下去了。
“克莉丝,你准备去王都住几年?”
克莉丝低头看了眼床上的东西。
三件衬衣,两条长裤,一套轻甲,还有四本地图。
“我也不知道。”
“怎么一双袜子都不带?”
克莉丝沉默片刻,重新打开衣柜。
母亲靠在门边看她翻找,没过多久,又伸手把轻甲从袋子里拎了出来。
“这个穿身上。塞在最下面,路上要用的时候还得把地图全倒出来。”
“路上不会出事。”
“那你带四本地图做什么?”
克莉丝没回答。
上一回前往王都时,她只带了一把剑。
那时她觉得成为勇者以后,所有道路都会有人替她安排好。
后来她发现,危险的部分往往就在安排好的路上。
院子里传来父亲劈柴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响。母亲回头听了两秒,无奈地叹气。
“他舍不得你走,又不好意思说。”
“我会回来的。”
“这句去和他说吧。”
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房间。
克莉丝站在床边,右手缓缓收紧。
掌心的黑点仍藏在勇者刻印中央。
她看向已经收好的行李,又重新解开袋口。
至于母亲塞进去的厚袜子,她没有再动。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父亲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先落在行李袋上。
“收好了?”
“差不多。”
“那下来练一会儿。你去了王都,教剑的人肯定一大堆,趁他们还没来,我先看看你有没有把家里的东西忘光。”
克莉丝跟着他来到院子。
雪刚停,木桩上还落着一层白。她接过练习剑,熟悉的重量让手腕本能地转了半圈。
父亲才摆好架势,她已经向前踏了一步。
剑锋停在对方肩侧。
停得很勉强。
十六岁的手臂没有记忆里那么有力,急停时整条右臂都在发酸,呼吸也乱了一拍。
父亲看了看她的剑,又低头看向自己还没拔出的木剑。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克莉丝收剑后退。
“昨晚做梦的时候梦到的。”
“那你这几天晚上可得多睡一会儿。”
父亲抽出木剑,脸上已经有了笑意。
“不过先说好,梦里学会的招,也得让身体跟得上。”
克莉丝重新握紧剑柄。
这一点,她刚刚已经感觉到了。
虽然记忆还在,但身体恐怕还需要时间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