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压抑的话音还萦绕在残破的屋舍里，混杂着潮湿雾气，没等芙蕾雅继续向老杰克追问更多细节，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猛地从钟楼管制区的方向炸开——
“啊——！”
那声呼喊短促又惊恐，穿透层层翻涌的白雾，清晰撞进三人耳中。
芙蕾雅心神一紧，原本落在老杰克身上的视线骤然转向钟楼的方向。维娜更是立刻绷紧全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再顾及眼前的老人。
“出事了！”
维娜简短丢下一句，当即转身朝着钟楼所在的方向快步冲去。
芙蕾雅也不敢耽搁，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墙边、浑身微微发抖的老杰克，来不及叮嘱他什么，紧随维娜身后，踩着泥泞湿滑的碎石地往前奔跑。
脚下的黄泥混着积水，每一步都溅起细碎泥点，坑洼的土路格外难行，厚重的白雾不断在身侧流动，压缩着视野，只能循着方才惨叫传来的方向，朝着那座破败钟楼疾行。
沿途废弃矮屋的断墙、枯草丛不断从身侧掠过，方才还安静沉寂的贫民区外围，此刻隐约响起军部士兵骚动的喊声，杂乱的呼喝声断断续续隔着雾气传过来，分不清具体状况，却透着十足的慌乱。
“稳住！保持警戒！”
“快！他往塔楼里面退了！”
维娜一边奔跑，一边留意前方警戒线的位置，刻意控制路线，没有直接闯入军部划定的管制区域，只在警戒线外侧快步靠近，目光竭力穿透白茫茫的雾气，想要看清钟楼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芙蕾雅的呼吸微微急促，雪银长卷发随着奔跑轻轻晃动，雾灰色眼眸锐利地扫视前方。她心底飞快盘算——方才那声惨叫，是士兵遭遇了什么？是发现了失踪者的痕迹，还是那暗中干扰人心智的东西，也就是和潘尼怀斯相关的存在，直接现身袭击了搜查的士兵？
两人很快冲到银色警戒线旁，几名黑色军装的士兵正聚拢在钟楼底层的入口处，队形混乱，有人举着武器对准塔楼漆黑的门洞，神色紧绷，面色发白。
一名士官正低声呵斥安抚受惊的手下，方才发出惨叫的那名年轻士兵扶着手臂，脸色惨白，指尖微微发颤，看上去受了不小的惊吓，伤势暂时看不分明。
维娜停下脚步，隔着警戒线扬声开口，语气克制而冷静：“里面发生了什么？”
那名带队的士官闻声回头，见到维娜与芙蕾雅，神色戒备，但眼下突发状况在前，也没有多余精力驱赶二人，只沉声回话：
“我们刚刚进到底层厅堂排查，角落里忽然闪过一道影子，动作极快，直接扑向这名士兵。我们立刻开火示警，那东西一闪就退回塔楼深处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芙蕾雅凝神望向钟楼黑洞洞的底层入口，浓稠的黑暗堵在门后，雾气不断往塔楼内部钻，仿佛一张静静张开的巨口。
她心底一个念头悄然浮起。
方才一闪而过的影子，会不会就是潘尼怀斯？
士官正忙着安抚受惊的士兵、安排两人守住钟楼入口，听见维娜这句略带调侃却又暗含批评的吐槽，脊背微微一僵，脸色更沉了几分。
“维娜局长。”士官回过头，语气带着几分难堪，却依旧维持着军务人员的克制，“那东西速度远超预判，我们刚踏入底层，注意力还在勘查墙面魔力痕迹，它是从立柱后方的阴影里骤然窜出来的，完全没有提前感应到动静。”
维娜抱臂站在警戒线外侧，目光扫过几名还没有完全稳住心神的士兵，眉梢微挑，继续开口，语调不疾不徐：“魔导枪的优势本就是远距离预警压制，不是等目标扑到跟前才仓促反应。钟楼本身结构复杂、阴影死角极多，又是失踪案的核心现场，本就该分批次交替警戒，一边排查一边留人盯着暗处。”
她没有高声斥责，可话里的道理直白清晰。方才那声惨叫，本质就是警戒流程出现了疏漏。
一旁的芙蕾雅安静站在她身侧，雪银色的卷发被流动的白雾沾湿少许，雾灰色的眼眸一直牢牢锁着钟楼漆黑的门洞。方才一闪而逝的黑影没有再现身，塔楼里静得吓人，仿佛方才的突袭只是众人一时的错觉。
受伤的年轻士兵依旧按着手臂，指尖微微发抖，低声补充：“太快了……只瞥见一片斑斓的色块一晃而过，笑声轻飘飘的，直接钻进脑子里，一瞬间脑子发懵，差点扣不动扳机。”
芙蕾雅心头一动。
斑斓色块、能够直接影响神智的诡异笑声，刚好对上老杰克所说的潘尼怀斯。那东西不只是单纯速度快，它本身就能干扰人的感知，这才是士兵没能及时戒备的关键。
士官面色凝重，不再辩解，立刻沉声调整指令：“两人一组，交替推进，优先锁定所有阴影死角，开启魔导枪的微光侦测模式！”
安排完手下，士官再度看向警戒线外的维娜与芙蕾雅，语气多了几分谨慎：“里面的未知目标具备精神干扰能力，和我们事前预估的危险等级不一样。佐菲长官已经往这边赶了，两位还请不要靠近管制区，避免被波及。”
维娜淡淡颔首，没有继续发难，视线重新落回幽暗的钟楼入口。
浓雾持续往塔楼门洞内涌去，黑暗深处，似乎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轻快又诡异的轻笑。
浓雾依旧沉沉笼罩着城西贫民区，钟楼周边的空气始终浸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维娜和芙蕾雅沿着警戒线外围，又缓步巡查了一圈。她们仔细查看钟楼外墙的石缝、墙根堆积的碎石，还有附近废弃屋舍的墙角与土路，试图寻找脚印、残留的布料碎屑或是别的蛛丝马迹。可那道突袭士兵的黑影来去无踪，雾气又极易消弭痕迹，一圈搜寻下来，没有找到任何具备价值的新证据。
军部的士兵依旧严守着钟楼入口，交替戒备，魔导枪微弱的侦测微光在门洞阴影里忽明忽暗。佐菲还未抵达，塔楼深处安安静静，方才那阵诡异的轻笑再也没有响起，仿佛一切又归于死寂。
芙蕾雅轻轻呼出一口白雾，雪银长卷发垂在肩侧，雾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维娜。
“这里暂时查不出更多线索了。”她轻声说道，“继续耗在这里，很难再有收获。我打算先回去。”
维娜闻言，微微点头，眼底带着几分遗憾，却也明白眼下的僵局。
“也好。今天辛苦你了。我会留在这边，等佐菲到场，同步刚刚发生的袭击、还有老杰克提到的潘尼怀斯和旧马戏团的情报。后续如果发现新线索，我会第一时间派人去你的侦探事务所通知你。”
“麻烦你了。”芙蕾雅微微颔首，目光最后扫了一眼黑洞洞的钟楼入口，还有远处那间画着马戏团与小丑的废弃小屋，将今日所有信息默默在心底收好。
两人就此道别。
维娜转身走向士官，打算跟进军方这边的情况；芙蕾雅独自沿着泥泞的碎石土路往回走，去找等候在贫民区路口的那辆治安局马车。
车轮碾过湿软的泥地，缓缓驶离这片终年不散的浓雾。
马车里安静下来，芙蕾雅靠在车窗边，闭目复盘今天的见闻：五十多年前消失的马戏团、名叫潘尼怀斯的小丑、跨了半个世纪断断续续失踪的孩子、能够直接干扰心智的诡异存在、方才在钟楼内一闪而过的斑斓黑影。
谜题的轮廓渐渐浮现，可距离真相，依旧隔着一层厚重难破的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