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看着眼前神态麻木的老人，压下心底的疑惑，语气尽量放得柔和，避免刺激到对方。
“老人家，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佝偻的老人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珠蒙着一层薄薄的翳，沉默几秒，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喉咙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叫我老杰克就好，二位小姐。”
他的声音十分微弱，仿佛长久很少开口说话，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力气。说完便垂下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脚下泥泞的地面上，破烂的衣角被阴冷的雾气吹得微微晃动。
芙蕾雅顺着他方才的视线，回头望了一眼土墙上那幅斑驳褪色的粉笔涂鸦，那名居于整幅画C位的小丑，依旧挂着那道夸张扭曲的大笑。
“老杰克，墙上这幅马戏团的画，你知道些什么吗？这个马戏团，曾经来过城西这边？”
听到马戏团这几个词，老杰克浑身微微一颤，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有了一点焦点，他缓缓抬起苍老的脸庞，望向那面墙壁。潮湿的白雾从断屋的缺口飘进来，拂动他花白杂乱的头发。
“马戏团……是的，来过，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老杰克缓缓开口，回忆仿佛把他拉回遥远的过往，语速缓慢而断续，“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整个城西贫民区，所有人都跑过去看热闹。帐篷花花绿绿，锣鼓敲得震天响，杂耍、驯兽，到处都是笑声。”
他顿了顿，苍老的脸上褪去一丝微弱的怀念，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可那马戏团只停留很短一段时间，之后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谁也说不清他们去往什么地方。”
芙蕾雅的目光紧紧锁定画面正中的小丑，继续追问：“画中间这个小丑，你认识他？”
一提到这个小丑的形象，老杰克的身体微微蜷缩了几分，肩膀不自觉地绷紧，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叫潘尼怀斯。”
这几个字自老杰克口中吐出的瞬间，周遭仿佛都安静了几分，只剩下雾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是整个马戏团里最惹眼的角色，每一场表演，他都站在最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小孩子既害怕他，又忍不住想要看他登台。”老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时候的孩子，都在议论潘尼怀斯。”
维娜站在一旁，神色凝重，悄悄抬手示意芙蕾雅不要急于继续逼问。
芙蕾雅眉头轻轻蹙起。
芙蕾雅不禁想着曾经的小丑是搞笑的象征，但由于各种极端事情的发展连快餐店的那个招牌小丑都不怎么出镜了。
五十多年前就消失的马戏团，名叫潘尼怀斯的小丑。
可钟楼这边的失踪案，却是最近才接连发生。
相隔半个世纪的时间，这二者之间，究竟会存在什么样的联系？
那暗中干扰人们神智的未知事物，难道和这个潘尼怀斯有关？无数疑问在芙蕾雅的心底盘旋。
老杰克呆呆地望着墙上粉笔绘制出来的小丑，那巨大上扬的笑容，在灰蒙蒙的雾色之下，显得愈发诡异。
芙蕾雅没有急着打断老人的回忆，等老杰克的话音稍稍落下，才继续开口发问，语气依旧尽量平和。
“老杰克，马戏团消失之后，关于潘尼怀斯，之后还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听见这个名字，老杰克的脊背又缩了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挥之不去的恐惧，他望向墙外翻涌不停的白雾，仿佛隔着茫茫雾气，看见了久远年代里那些不愿回想的往事。
老人缓缓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继续诉说。
“马戏团彻底不见之后……怪事就慢慢开始了。”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下意识攥紧身上破烂的衣襟。
“我们城西贫民区，会时不时就少几个孩子。有的出去玩耍，就再也没有回家。一开始大家只当是孩子吃不饱饭，偷偷逃离了这片穷苦之地。可时间一年一年过去，消失的孩子越来越多。”
老杰克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
“不光是我们贫民这边，就连帝都条件优渥的贵族富人区，也会有孩子莫名失踪。”
“谁也查不出缘由，官府派人过来调查过好几回，找不到踪迹，找不到尸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话音消散在弥漫的浓雾之中。
芙蕾雅心头一沉。
五十多年前马戏团销声匿迹，从那时候起，就断断续续出现孩童失踪。
而如今西郊钟楼爆发的连环失踪案，受害者虽然不全是孩童，可那股暗中干扰人心智的未知力量，时间线竟然可以追溯到半个世纪之前。
维娜站在一旁，脸色也变得格外沉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她执掌治安局这么久，翻阅过无数卷宗，却从来没有见过记载五十多年前跨区域孩童失踪的旧案记录。
想来年代太过久远，再加上当年侦办无果，相关记录早就被掩埋，或是被人为封存。
“那些失踪的孩子，消失之前，有没有什么共同的征兆？”维娜出声追问。
老杰克摇了摇头，脑袋垂得很低，花白的乱发遮住大半张脸庞。
“记不清了，时间过得太久。只偶尔听别人说，失踪的孩子，出事之前，好像见过一个名叫潘尼怀斯的小丑。可谁又会相信这种说法呢，马戏团早就已经走了。大家都只当是孩童受了惊吓，胡乱编出来的谎话。”
芙蕾雅转头再次看向那面土墙。
粉笔绘制的潘尼怀斯依旧居于整幅图画的正中央，大大的笑脸在潮湿水汽的浸染之下，仿佛变得愈发狰狞。
五十多年前就已经消失的小丑，跨越大半个时代，如今又和西郊钟楼的失踪案件纠缠到了一起。
那暗中蛊惑、干扰人神智的存在，难道就是潘尼怀斯？
许许多多的疑点缠绕在一起，可手上依旧没有半点确凿的证据。
浓雾在残破的屋舍间来回飘荡，远处钟楼的方向，隐约传来军部士兵走动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