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云野汉娜刚刚得到录用，脸上还带着欣喜的笑意，屋内气氛正好的时候，事务所的木门被人无声地推开。
一阵带着微凉的夜风顺着门缝卷进屋子，室内暖融融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门口伫立着一名女子。
一头如雪般的雪白长发肆意垂落，衬得那张肤色过分苍白的脸庞格外惹眼，一双瞳孔是浓烈如鲜血一般的赤红，妖异夺目。一身暗黑哥特剪裁的艳红色长裙，繁复的蕾丝、缎带层层交织，衣摆绣着暗黑色的藤蔓纹路，红与黑碰撞在一起，既华美又带着一股危险诡谲的压迫感。
她缓步跨过门槛，鞋跟敲击青石地板，发出清脆单调的声响，目光淡淡扫过房间里的芙蕾雅、莉莉，还有刚刚入职的云野汉娜。
“你好。”女子嗓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慵懒的疏离，从容地开口自我介绍，“我是维娜局长介绍过来的，我叫爱丽丝·德古拉。”
说完，她便径直往屋内走，一副前来应聘助手的模样。
莉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猫耳紧绷，本能地对眼前女子身上散出的淡淡阴冷气息感到不安。云野汉娜也收敛了笑容，微微侧身，警惕地打量着这位红衣白发红瞳的陌生女人。
芙蕾雅眉峰微蹙，雾灰色的眼眸紧紧盯住爱丽丝。
维娜方才确实说过，会帮自己筛选人手，明天才会把人带过来。可现在才过去短短片刻，维娜人刚离开没多久，对方就找上门。
自己前世玩游戏时大多跳过剧情，记不住爱丽丝完整的故事线，可这个名字，还有这极具辨识度的外貌，她多少留有大致印象。
维娜隶属治安局，挑选送来的人选，理应是文职警员或者家境普通的待业人员，气质会偏向干练务实，绝不会是眼前这般浑身萦绕着异族诡秘气息的人物。
而且维娜哪怕是亲自挑选人手，最快明天才会送来人选。
芙蕾雅脑海里飞快串联起这些细节，一条条线索在心中飞快推演。
维娜不可能刚离开，转头就立刻派人过来，更不会派这样一位气息诡异的人物。
一个念头在心底笃定成型。
眼前这个爱丽丝·德古拉，在撒谎。
她根本就不是维娜局长介绍过来的人。
芙蕾雅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当场戳破，只是身体微微坐直，指尖悄悄抵在了桌边，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不动声色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原来是维娜介绍过来的，请坐。不过我很好奇，维娜局长方才才从我这里离开，她是什么时候与你碰面，安排你过来的？”
她要听一听，对方会给出怎样的说辞。
红衣的爱丽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落在芙蕾雅的身上，仿佛看穿了侦探心底那一份怀疑。
纵然心底已经对爱丽丝·德古拉的身份起了重重疑心，芙蕾雅面上依旧维持着侦探那份从容冷静，没有流露出半分戒备的锋芒。
眼下还不清楚对方此行的真实目的，贸然撕破脸并非明智之举。倒不如暂且虚与周旋，借着喝茶闲谈的机会，多试探几分对方的底细。
芙蕾雅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莉莉，语气平和地吩咐道：
“莉莉，麻烦泡四份茶，再把橱柜里的点心拿过来。”
“好的主人。”
莉莉的猫耳依旧绷得紧紧的，方才那名红衣女子身上阴冷的气息让她本能不安，却还是顺从地应下，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客厅之中气氛微妙。
一身艳红哥特长裙的爱丽丝坦然找了椅子落座，雪白长发铺散在肩头，猩红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先是掠过刚成为助手、还有几分拘谨的云野汉娜，最后又落回到芙蕾雅的脸上，似笑非笑。
云野汉娜也安静坐下，浅绿色的洋装和对方浓烈刺目的红裙形成鲜明对比，她悄悄攥了攥袖口，心里同样对这位不速之客充满疑惑。明明维娜局长说人选要等到明天，这个人却突然冒出来，自称是被举荐而来。
空气里只有壁炉微弱的噼啪声响，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没过多久，莉莉端着木质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四只白瓷茶杯盛着温热的花茶，几碟精致的小点心整齐摆放在托盘上。她小心翼翼将茶杯与点心挨个放到四人面前的茶几，放下的时候，还下意识离爱丽丝远了一点点。
做完这些，莉莉没有退远，就安静站在芙蕾雅的身侧，一双圆圆的眼睛暗暗留意着红衣女子的一举一动。
袅袅淡淡的热气从茶杯口升腾而起，茶香缓缓弥漫在房间，柔和的香气稍稍冲淡了屋内那份暗藏的紧绷。
芙蕾雅端起属于自己的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目光淡淡望向对面的爱丽丝，不紧不慢再度抛出问题：
“说起来，维娜局长和你交代过来我这里应聘助手的时候，可有跟你提过，这份工作具体要做哪些事情？”
她打算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试探。
如果爱丽丝根本不是维娜派来的，那对于助手的具体工作内容，必然会露出破绽。
爱丽丝端起面前的茶杯，猩红眼眸微微弯起，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依旧没有散去。
温热的花茶氤氲出薄薄白雾，点心甜香在客厅里缓缓散开，表面一派平和，可暗流却在对话之间悄悄涌动。
芙蕾雅指尖轻轻摩挲白瓷杯沿，雾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红衣白发的女子，借着闲谈的姿态，试探性地开口发问。
“既然是维娜局长举荐而来，想来你的学识底子应当很不错。不知道爱丽丝，你是哪一所学校毕业的？”
爱丽丝捧着茶杯，猩红的瞳色在茶水蒸汽的映照下更显妖异，她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唇角挂着一抹从容浅笑，从容答道。
“帝国皇家学院。”
话音落下，坐在一旁的云野汉娜神色一动，眉头轻轻蹙起。
她出身帝都富商世家，年少时正是在帝国皇家学院就读，对校内的同学、历届的学员都多少有些印象。眼前这位名叫爱丽丝的女子容貌如此夺目，白发红瞳的外貌在皇家学院里绝对会格外惹眼，若是同校，自己不可能毫无印象。
云野汉娜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直接开口质疑。
“不对呀，你真的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吗？我也曾在帝国皇家学院读书，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突如其来的诘问，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微妙了几分。
莉莉站在芙蕾雅身侧，猫耳竖得笔直，睁圆了眼睛看着爱丽丝。
爱丽丝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神态依旧淡然，不慌不忙地给出了解释。
“可能是因为我们不同届吧。我入学与离校的时间很早，在校停留的时间本就不算长，我们错开了，没有见过也很正常。”
这个回答听上去合情合理，却又十分模糊，没有说出具体的入学年份，也拿不出任何可以佐证身份的凭据，用“不同届”三个字轻巧地把疑问搪塞过去。
云野汉娜还想要继续追问，芙蕾雅却悄悄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芙蕾雅心中暗自思索。
帝国皇家学院层级分明，就算不同届，像爱丽丝这般外貌特征如此突出的人物，多多少少也会流传一些传闻轶事。
可汉娜完全没有听过相关的消息，这一番说辞，很大概率只是敷衍的借口。
爱丽丝根本就不是维娜送来的人，就连帝国皇家学院的履历，恐怕也是随口编造出来的。
但对方愿意编出这套说辞，就代表暂时还不打算撕破脸皮。
芙蕾雅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花茶，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试探。
“原来如此。皇家学院人才辈出，那我想问问，若是让你整理几十年堆积下来的旧卷宗，翻阅那些沾满灰尘、字迹模糊的古老档案，你可以胜任吗？”
她要看看，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到底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淡淡的茶雾缭绕在茶几之上，屋内的气氛看似松弛，实则每一句对话都暗藏着博弈。
芙蕾雅的目光没有刻意掩饰，雾灰色的眼眸带着侦探独有的审视，静静地落在爱丽丝身上，在心底掂量着对方话语里的真假。
仿佛感知到那道沉甸甸、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原本垂眸把玩茶杯杯沿的爱丽丝，缓缓转过脑袋。
如雪的白发随着这个动作滑过肩头，那双血红色的瞳仁直直对上芙蕾雅的双眼。
爱丽丝她唇角向上扬起，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眉眼微微弯起，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反倒像一场有趣的游戏被看穿一般。
那一双猩红眼眸里，戏谑多于诚恳，带着几分看透心思的玩味，好似清清楚楚明白芙蕾雅正在暗中怀疑、试探自己的全部心思。
“侦探小姐，你一直在打量我。”
爱丽丝嗓音轻轻上扬，语气半真半假，既没有坦然承认谎言，也没有恼羞成怒，就这么笑盈盈迎住芙蕾雅的目光，丝毫没有躲闪。
一旁的云野汉娜微微一怔，下意识闭上了嘴，安静坐在原位。莉莉的猫耳绷得更紧，小手悄悄攥住了芙蕾雅身侧的衣角，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空气一瞬间变得凝滞。
芙蕾雅心中了然——对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怀疑。
可爱丽丝没有选择摊牌，也没有打算直接离去，依旧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仿佛很享受这场互相试探的周旋。
芙蕾雅神色不改，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平静，不卑不亢迎上那道玩世不恭的视线，缓缓开口：
“来应聘助手，我自然需要好好考察每一个人。”
爱丽丝听完，低低笑出一声，鲜红的唇角弧度变得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