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雾袅袅浮动，将屋内的光影衬得朦胧暧昧，可空气里紧绷的对峙感，却半点没有消散。
爱丽丝猩红的眼眸直直锁定着芙蕾雅，眼底盛满了漫不经心的戏谑，仿佛早已洞悉了所有试探，却依旧乐于陪着演完这场无聊的应聘戏码。
她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雪白长发散落在鲜红哥特长裙上，妖异又艳丽，全然没有普通应聘者该有的拘谨与忐忑。
面对对方明目张胆的打量与玩味，芙蕾雅面色依旧清冷平静，雾灰色的眼眸不起波澜，没有被她的气场干扰半分。既然对方已然察觉自己的怀疑，那便无需再迂回试探，接下来的问题，句句直指漏洞，层层收紧所有谎言的破绽。
芙蕾雅微微抬眸，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缜密逻辑，开启了新一轮盘问。
“既然你是帝国皇家学院毕业，又是维娜局长亲自举荐的人选，那我先问你第一个问题。”
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维娜局长方才从我事务所离开前后不过一刻钟时间，她今日全程在城西处理孩童失踪案的现场备案，军方佐菲上校全程与其对接封锁街道。全城警力全部下沉西区维稳，根本没有时间折返市区、面试选人、再将你派送过来。”
芙蕾雅目光沉沉落在爱丽丝脸上，不留丝毫余地：“请你告诉我，她是在何时、何地通知你前来应聘的？”
这是最致命的第一个漏洞。
爱丽丝眼底的戏谑微微凝滞一瞬，显然没料到芙蕾雅连治安局的外勤调度、人员动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她笑意淡了少许，随即依旧从容搪塞：“是早前提前吩咐的。局长事务繁忙，提前敲定人选，今日抽空让我自行前来，有何不妥？”
说辞依旧滴水不漏，看似完美圆场，实则依旧是空泛的敷衍。
芙蕾雅听到爱丽丝的话后，不禁心里想着:尽在跟老娘扯淡。这才过了多久啊，怎么可能就安排到人过来呢？再者我之前的要求这么苛刻，想找到符合要求的人，一时半会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芙蕾雅不慌不忙，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步步紧逼。
“好，那我再问你。帝国皇家学院近两年改制，所有毕业生无论文武科，统一需要登记校内专属徽章编号、毕业档案回执，且所有公职举荐人员，档案必须同步备案在治安局人事科。”
她侧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汉娜：“云野汉娜同为皇家学院校友，清楚学院规矩。往届、隔届毕业生，校内特色通识课、年度考核制度、毕业试炼内容，都是统一制式。”
“既然你说我们不同届，那你简单说说，你在校期间的主修科目，以及皇家学院每年冬季固定的校试内容。”
这一刻，就连一直安静旁观的云野汉娜也坐直了身子，眼神认真地看向爱丽丝。
这是专属皇家学院内部的细节，外人绝对无从知晓。若是爱丽丝真的毕业于此，必然对答如流，可若是谎言编造，此刻定会彻底露馅。
爱丽丝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猩红眼眸微微眯起，笑意彻底淡去。
她沉默了短短一瞬，随即含糊开口：“年代久远，琐碎课业早已记不太清，普通人谁会刻意牢记多年前的校内考试？”
这句话一出，破绽已然暴露无遗。
一旁的莉莉似懂非懂，却也察觉到气氛愈发不对，紧紧贴着芙蕾雅站着，不敢出声。
芙蕾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立刻抛出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三重追问，彻底封死她所有退路。
“记不清课业无妨。那我再问三个最简单的问题。”
“第一，维娜局长识人向来谨慎严苛，尤其针对办案助手，优先挑选心性沉稳、履历干净、无特殊异族气息的普通公职人员。你外貌特征太过特殊，白发红瞳，气息阴冷诡秘，自带血族般的异族特质，完全不符合治安局选人标准。维娜为何会破格举荐你？”
“第二，皇家学院建校百年，所有学员档案对外可查，历届学员名册从未出现过‘爱丽丝·德古拉’这个名字。德古拉的异族姓氏，本就极少出现在帝都正统贵族与学院体系之中。”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芙蕾雅的语气骤然沉落，清冷的嗓音带着彻底戳破伪装的笃定。
“维娜局长方才亲口与我约定，筛选完毕的应聘者，最快明日亲自带队登门。她明确告知我，今日不会派送任何人过来。”
连续三问，层层叠叠，将爱丽丝所有的借口、搪塞、谎言，尽数撕碎。
屋内瞬间死寂无声。
温热的茶香依旧萦绕四周，可原本温和的氛围彻底冰冷下来，空气仿佛凝结成霜。
爱丽丝脸上那玩世不恭的戏谑笑容，一寸寸彻底褪去。
再也没有轻松散漫的姿态，再也没有轻描淡写的敷衍。
她静静坐在原地，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定定地注视着眼前冷静、缜密、步步拆穿她所有伪装的白发侦探。
芙蕾雅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如刃，一字一句，清晰揭穿真相。
“所以，不用再演了。”
“你根本不是维娜局长举荐的人。”
“你从来没有就读过帝国皇家学院。”
“你今日登门应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野汉娜瞳孔微震，满脸错愕。她方才还半信半疑，此刻听完层层逻辑缜密的推理，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名气质诡异的红衣女子，从进门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在骗人。
原来所有的从容淡定，全部都是伪装。
爱丽丝沉默良久，原本慵懒散漫的气场彻底转变。
她缓缓直起身，雪白的长发随动作轻轻晃动，妖冶艳丽的脸庞上，再也没有半分嬉笑玩味，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神秘、带着危险意味的沉沉笑意。
被当众彻底揭穿所有伪装，她没有慌乱，没有辩解，更没有恼羞成怒，反倒低低轻笑出声，笑声轻柔，却透着洞悉一切的幽深。
“真是厉害啊，侦探小姐。”
她抬眸，猩红双眸牢牢锁定芙蕾雅，眼底满是赞叹与兴趣。
“原本想着随便糊弄两句，混进事务所当个助手，慢慢看戏。”
“没想到，区区几句闲谈，居然被你抓出了这么多破绽，层层拆解、步步逼问，一点余地都不留。”
爱丽丝坦然承认了所有虚假。
“没错。我不是维娜派来的人，也从未进过什么皇家学院。”
“我就是……自己想来而已。”
直白又坦荡的告白，让屋内三人的心弦尽数绷紧。
一个来历不明、刻意撒谎、主动伪装身份混进事务所的疑似诡秘血族女子，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潘尼怀斯的案件？是冲着芙蕾雅而来？还是暗藏着更深、更恐怖的图谋？
芙蕾雅心里想着:在如今的帝国，对于非人族的包容度可是很低的，这人敢出来，或许是因为她是白化病。不过怎么样都要保持警惕才是。
芙蕾雅神色不变，心底却瞬间拉起最高戒备。
她清楚，从谎言被彻底揭穿的这一刻开始，这场温柔的应聘周旋，彻底结束了。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