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在窗外响着。
明明是九月了，那些虫子还是叫个不停，像是在——提醒我，夏天的消逝与即将到来的秋天。
“月落，你一定要等我哦，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的四季内！一定要等我哦！”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秋月落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还是那面天花板，裂缝的位置没有变。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是……梦吗？那个女孩……是谁来着？好熟悉……”
梦里的声音还在耳边绕，但说话的人怎么也想不起来。明明觉得很熟悉，像很久以前在哪里听过。
算了。
秋月落看了一眼日历。九月一日。
“今天开始……就是初二了啊，快要十四岁了。”
他下床，换上校服，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他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在看他。
心情有些复杂。他不知道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什么，好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外面。他关上水龙头，没再多看。
客厅的桌上放着早餐。包子，豆浆，还有一张便签。
“如果冷了的话，微波炉叮一分钟。不许不吃。——霜满”
字迹很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哥哥又是那么早的就去上班了啊。”
秋月落一口包子一口豆浆地吃着，包子只剩些余温。是很简单的味道，但足够了。
出门的时候，阳光刺眼。
走在去枫花中学的路上，身边经过的学生三五成群，有说有笑。明明还是大清早，却像已经攒够了一整天的活力。
秋月落不喜欢这些。
不喜欢阳光，不喜欢笑声，不喜欢成群结队的人。他眼里的世界，无论春夏秋冬，都是蒙蒙的灰色。只有黑、灰、白的颜色。路过的同学和他走在一起，反而更像两个世界的对比。
到了学校，早读，然后上课。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说话慢吞吞的。她站在讲台上，用很随便的语气宣布了一件事。
“事发突然，老师我也没想到居然在开学的时候转过来，进来吧。”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夜江枫”。
“我是夜江枫，兴趣爱好是看轻小说。”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从容的气质，那种只有被好好养大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至于我转学的原因，我就得稍微保密一下。”
教室里发出一阵轻轻的骚动。
江枫的视线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在月落的身上停留了几秒。
秋月落没有抬头。
转校生什么的本就应该与他无关，所以他没有任何观看的欲望。他一只手撑着脸，无聊地翻着书页，书页哗啦啦地响，他也不在意翻到了第几页。
“夜江枫你就——”班主任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伸手指向他旁边的空位，“就坐在秋月落同学旁边吧。希望你们两个可以好好相处。”
（月落……吗。找到你了。）
夜江枫的心里暗自窃喜，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走到月落身边，把书包挂在课桌旁的挂钩上，用很自然的声音说道：
“以后请多指教了，月落同学。”
秋月落注意到有人在和他说话，礼貌性地回了一句。
“请多指教。”
然后继续低头翻书。
她没有再说什么。这很好。
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合上课本走出教室。秋月落放下笔，看着窗外发呆。课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公式和解题步骤，字迹很挤但很整齐——听课的时候不停地记东西，这是他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的方式。
教室里热闹起来。几个女生把夜江枫的座位团团围住。
“那个那个，江枫之前是在哪个学校的？”
“我之前的学校吗？是智德中学哦。”
“诶？！居然是私立学校转来的吗？成绩怎么样？”
“怎么样呢？马马虎虎吧，在那边只能是中上游的水平，全科的平均分在八十分上下哦。”
“平均分八十分上下才中上游？！”少女们发出惊叹。
秋月落听着她们的交谈。
只觉得有些吵闹。
他抽出下一节课的课本，翻到要上的那一页。然后又从桌肚里拿出一个没有封皮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在上面写东西。
不是笔记。是别的什么。
字写得很快，一行接一行，像是已经想好了全部的内容，只是把它们抄到纸上而已。这是他的习惯——在课间写几行，在午休写半页，脑子里有太多东西的时候，就把它们变成别人的故事倒出来。这样脑子会安静一些。
“诶，秋月同学在写什么啊？”
一个女生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秋月落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几个围在夜江枫身边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散了。而站在他桌前的，正是夜江枫本人。
她没有凑过来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是歪了歪头，用很平常的语气又问了一遍：“在写笔记吗？还是日记？”
“……不是。”
“那是小说之类的？”
秋月落沉默了一会儿。
平时有人问起这个，他会直接说没什么。没必要解释，没兴趣让别人知道。反正他们也不会真的在意，只是一时好奇而已。
但她的语气，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随便问问的好奇。是那种……
算了，都一样。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肚里。然后从书包里抽出语文课本，翻到随便哪一页，用行动表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夜江枫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没有追问。
“这样啊。”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也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下次，可以让我看看吗？”
不是质问。不是逼迫。
只是把这句话放在这里，像放下一封信。他什么时候想拆都可以，不拆也没关系。
秋月落没有回答。
上课铃响了。
